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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五章:十分光第一分:第一根線(4)

我穿越成了西門慶

| 发布:08-31 22:32 | 3098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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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自己的酒盞端起來。

沒喝。

只是端著。

酒液在盞裏微微晃動──不是手在抖,是脈搏。

拇指按在盞壁上,橈動脈的搏動透過瓷壁傳到酒液裏,酒面有極細微的、週期性的漣漪。

“娘子昨天回去後,”他把酒盞放下,“你家官人問了嗎。”

潘金蓮的手指在酒盞上停住了。

“問了。

問我去哪兒了。

我說──王乾娘腰不好,我幫她看店。”

她把“看店”兩個字放在句尾,然後抬起眼睛看他。

這次沒有躲。

她的瞳孔在陰天的光線裏顏色更深,虹膜邊緣的放射紋比昨天更清晰。

“你家官人信嗎。”

“他——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嘴角動了一下──不是笑,是嘴角外側的顴小肌在收縮,把嘴角往耳垂方向拉了一點點。

那個極微弱的弧度裏裝的不是喜悅,是別的。

“他什麼都信。”

窗外有風吹過。

竹簾晃了一下,簾縫裏的灰光在桌面上集體跳了一跳。

後門王婆摘菜的聲音停了一拍,然後繼續。

他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半寸。

不是猛地拉近──是椅子腿在泥地上輕輕滑了一下,發出一聲短促的、被壓住的拖擦。

她的膝蓋在桌子底下沒有移開。

隔著裙子,她的膝蓋和他的膝蓋之間大概還有一拳的距離。

這一拳的距離是空氣,是她沒有退後的證據。

“昨天我跟娘子說的事,”他說,聲音壓低到只有桌面上的人能聽見,“娘子想過了嗎。”

“什麼事。”

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耳朵已經紅了。

從耳垂開始──和昨天喝酒時一樣的紅,但今天沒喝酒就紅了。

紅色從耳垂往上蔓延,沿著耳廓邊緣的位置爬,速度比昨天更快。

“官人昨日只說明日這個時辰──只說等。”

“那就夠了。”

她不說話了。

手指在酒盞沿上畫圈。

畫的圈很不規則──不是圓,是某種無意識的、沒有規律的軌跡。

指尖在瓷沿上滑過去,滑到那個豁口的位置就會停一下,然後繞過豁口,繼續滑。

他把手放在桌上。

手掌攤開,手心朝上。

和昨天在竹簾後面說那句話時同一個方向。

但今天他沒有把手放在椅背上。

他放在桌上。

桌上只有兩只酒盞、一把酒壺、和她畫圈的手指。

她的手停了。

她看著他的掌心。

和那天在她家灶台邊一樣。

那天他的掌心懸在她下巴和鎖骨之間的空氣中,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放進去了。

今天他的掌心放在桌上,她的手還在酒盞沿上。

“娘子,”他說,“你不必勉強。”

她沒有說話。

她把手從酒盞上移開。

手指懸在他掌心上方──懸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。

然後落下去。

先是食指,最後是拇指,四根手指放進他掌心裏。

和第一次一樣。

但和第一次不一樣的是──她沒有讓它們停在那裏。

她把手指從他掌心滑出來,翻過手背,把手心貼在他手心上。

兩個人的手掌之間隔著半層空氣──不是貼合,是懸浮。

她的體溫比體溫計低了半度──女人的手,末梢迴圈比男人慢,秋天的手總是涼的。

然後她把手指收緊。

收緊的時候,五根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裏。

指節錯開,指腹貼住手背。

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握他的手。

是第一次。

她看的是交握著的手,不是他的臉。

“你第一次來茶坊那天,”她說。

聲音很低。

聲帶的振動只夠把空氣推出喉嚨,不夠把聲音傳遠。

用這個距離聽她說話,他的耳膜捕捉到的不止是她的音高,還有她咽口水的聲音、嘴唇張開時黏連分開的輕響。

“竹竿不是我拿的那根──是旁邊那根。

剛晾完衣服,竹竿就放在窗口。

我伸手就拿到了。

我剛晾完衣服。

我看著你從橋那邊走過來。”

她把交握的手收緊了一點。

“我看著你走過來的。”

然後她抬起眼睛。

眼珠表面的反光比陰天的窗紙更亮。

“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你說這個。”

他把另一只手也伸過去。

兩只手包住她那只手。

她的指節硌在他掌心裏,硬硬的,像握著一小把還沒被掰開的扇骨。

“竹竿的事,不用解釋,”他的拇指撫過她手腕內側──那裏靜脈的青色在薄皮膚下彎了兩道,“你只需知道一件事。

那天我在橋上站了很久──不是路過。”

這一句他原來沒打算說。

說了之後,他發現自己並不後悔。

她的眼眶裏有東西在閃。

不是眼淚──還沒到眼淚的程度。

是淚膜在增加厚度,把眼珠表面的反光率提高了。

她的睫毛很快地眨了兩下,把那股潮氣逼回去了。

然後她把頭低下去,額頭幾乎碰到他的手背。

這個姿勢維持了一會兒。

然後她抬起頭。

“我該走了,”她說,但她的手沒有鬆開。

他沒有回答“該走了”還是“不該走”。

他只是把手從她手上移開──不是抽手,是鬆開手指,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握著。

她的手停在他掌心裏,停了兩秒。

然後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鬆開。

最後鬆開的是拇指。

她站起來。

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聲短促的擦響。

後門王婆摘菜的聲音停了一下,然後又繼續。

她走到門口。

他跟在後面。

竹簾還沒撥開,她停住了。

背對著他。

她的手懸在竹簾前面,手指張開,但沒有去撥那排竹條。

她的肩膀在動──不是抖,是呼吸在加快。

肩胛骨在淺藕色的布料下麵左右起伏,幅度不大,節奏不均勻。
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
然後把她的肩膀轉過來。

不是用力轉──是把手放在她肩峰上,拇指扣住肩胛骨,四指握住鎖骨外側,然後輕輕把她的身體從門口轉向自己。

她轉過身來的時候臉已經紅了──不是害羞的紅,是血湧上來的紅。

從領口往上,整片頸前皮膚的顏色在幾息之內加深了兩個色階。

她抬起頭看他。

眼睛裏的淚膜還在──沒少,更多了。

下眼瞼的邊緣積聚了一小條極細的水線,還沒有溢出,但已經在光線下閃了。

他給了她足夠的時間躲開。

他的手從她肩膀移上來,移到她下巴。

手指托住下頜骨下緣,拇指放在她的顴骨下。

力道很輕──不是扳,是托。

然後他把自己的臉往下低。

低到她呼出的氣息打在他嘴唇上。

酒氣。

桂花。

還有更底層的她身體自己的氣味──舌根深處的那一層,被酒沖淡了一半,另一半還留在口腔黏膜上。

她的嘴唇在發抖。

和剛才端酒時一樣的抖──下唇內側黏膜的細微顫動。

但這一次他沒有隔著桌子看。

這一次他的嘴唇離她的只有一指的距離。

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──每次呼出都帶著微弱的濕度變化。

她的眼睛在看他的嘴唇。

看了一秒。

然後閉上。

他吻了她。

不是壓上去。

是貼上去。

上唇先碰到她的上唇,然後下唇貼上她的下唇。

她的嘴唇很軟──比他吻過的任何嘴唇都軟。

不是因為厚度──是因為她把嘴唇完全放鬆了,交給了他。

他的下唇正好卡在她唇珠和嘴角之間的那道弧度上,兩個含過同一盞桂花釀的口腔在互相渡讓同一批酒氣。

她的嘴唇在他嘴唇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聲音。

不是說話。

不是呻吟。

是嘴唇黏膜分離時黏連被拉開的水聲──非常輕,輕到只有貼在一起的兩個人能聽見。

然後她推開他。

不是猛地推開──是把手放在他胸口,手掌貼著胸骨,然後把他往後推了一掌。

力道不重,但方向很確定。

他的肩膀離開了她半臂的距離。

她低著頭,嘴唇還微微張著──上唇被他吻過之後顏色變深了,從淡紅變成了玫瑰色。

她的眼睫毛在拼命眨動,眨了好幾下。

每一次眨完都有新的水光浮上來。

“我該走了,”她說。

但這一次說的時候,她把“該走了”三個字中間的間隔拉得比剛才更長。

“該”字說完,停了半拍:“走了”說完,又停了半拍。

她的手還放在他胸口上。

推的動作已經完成了,但手還在那裏。

掌心下的胸骨──他的心跳,和他的體溫。

她的手在那裏多停了比必要更長的一秒。

然後她把手抽回去。

轉身。

撥開竹簾。

竹條撞在一起的聲音比昨天更碎──不是輕,是她的手臂在抖。

竹簾還在晃,她已經走到街對面了。

淺藕色的裙擺飄起來。

她家那扇門推開,人進去,門沒關嚴。

王婆從後門走進來。

手裏端著一把摘好的菜。

菜葉子邊緣有泥土,泥土還在往下掉。

她把菜放在灶台上,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指。

蹭完之後她沒有看西門慶──她看的是竹簾還在晃動的門口。

“這第一步,”王婆說,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,“比老身想的快。”

他站在門口,竹簾的陰影在他臉上畫著條紋。

嘴唇上還留著她嘴唇的溫度。

下唇上有一個極微小的觸覺記號──她唇珠壓出來的。

那粒柔珠退場後,他在自己嘴皮上舔了一下,然後轉過身來。

窗外有狗在叫。

遠處,賣豆腐的又來了。

武大郎的炊餅挑子這時候還沒回來。

紫石街上照常過日子。

他把茶盞裏剩下的酒喝幹,瓷杯扣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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