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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五章:十分光第一分:第一根線(3)

我穿越成了西門慶

| 发布:08-31 22:32 | 2373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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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婆在灶房裏咳嗽了一聲。

不是真咳──是她把一個銅壺放在灶台上放得太用力了,銅底碰在鐵灶上,回聲被簾子遮了一半。

緊接著傳來掀鍋蓋的聲音。

鍋蓋響了兩下,然後水聲──她在倒水,倒得很慢。

潘金蓮把酒盞端起來。

酒盞在她手指間轉了一圈。

然後她又喝了一口。

這一口比前兩口都大──酒液從盞心灌入口腔,灌得急,牙齒碰到了盞沿。

喝完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,酒氣從她鼻子裏呼出來。

他把她杯裏剩下的半盞也倒滿。

壺嘴在她盞沿上碰了一下,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。

他從自己盤中揀起一粒花生──不是放她碟裏,是直接挨著她的筷架放在桌上。

在桌面上,那顆花生離她指尖比她自己的筷子更近。

“時辰不早了,”她把酒盞放下來。

盞底落在桌上,聲音比剛才任一次都更脆。

窗外的陽光已經從竹簾的左邊移到了右邊。

中午過去了。

他站起來。

她也站起來。

兩個人的椅子同時往後退──他的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拖拉,她的椅子腿被裙擺絆了一下,在同樣的地板上滑出一條細而尖的刮痕。

他讓她先走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,竹簾還沒撥開,他停住了。

她邁出去的步伐也收了半步──兩個人在簾子後面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。

簾外人來人往,陽光灑在紫石街青磚地上,一個挑著扁擔的影子從街頭經過。

他往前傾。

不是從正面──是從她右後方。

頭低下去,嘴唇的準星偏過來,偏到她耳垂和下頜骨的夾角處,沒有貼上,只停在一個極近的距離──近到他的唇溫大概能讓她的皮膚感知到那半釐米以內的溫差。

她耳後那一小片皮膚上翻卷著未及梳籠的碎發。

“明日這個時辰。

我還在此處等娘子。”他說。

不是問句。

是通知。

她什麼也沒說。

竹簾被她撥開了。

竹條碰撞的聲音在門外彈了一下,然後她走在陽光裏,裙擺掃過門檻,鞋尖上那朵並蒂蓮在青磚地上踩過──左腳先落地,右腳跟上,腳尖內扣的方向比進門時偏了幾度。

那幾度不是朝外──是朝內。

朝她自己身體的中線。

他站在茶坊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走過紫石街。

她家那扇木門推開了一條縫,她側身進去。

門合上前──在最後一條門縫裏──她回頭看了街對面一眼。

不是看街上。

是看他。

門關了。

王婆從灶房裏出來。

手裏的抹布還濕著,剛才倒的不是水,是冷茶。

她把抹布放在桌上,開始收碗碟。

收潘金蓮的碗碟時──她的筷子擱在碟沿上,碟子裏還剩半塊鹵豆腐。

王婆沒有馬上收走碗碟。

她的眼睛盯著椅子。

竹椅上被潘金蓮坐過的地方,椅面的棉墊上有一根頭髮。

不長,彎彎的,在陽光下泛著靛藍色。

王婆把頭發拈起來,舉到光下,看了一眼。

那根頭髮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間轉了一下,然後她把它卷成一個極小的圈,收進袖子裏。

“老身剛才在灶房裏聽著呢,”王婆說。

“聽見什麼了。”

“聽見官人在她耳後說了一句話。”

王婆拿著抹布擦桌面,擦那個茶漬的位置,擦了兩下沒擦掉,又擦了一下。

“老身沒聽清──但老身看見她從門口出來的時候,腿是軟的。”

***

第二天,同一時辰。

竹簾外有腳步聲從街對面傳過來。

不是他的。

是她的。

腳步在茶坊門口停了三秒,然後一根手指從簾縫裏伸進來,先把簾子挑開一道縫,然後整只手推開了竹簾。

她站在門口。

左手扶著門框,右手捏著袖角。

今天換了另一件衣裳──淺藕色的,領口比昨天那件高出一指,但料子薄了些,肩頭的輪廓在光線裏透得更清楚。

髮髻比昨日歪了半指──不是梳得不好,是出門太急,沒顧上反復對著銅鏡調整。

耳根是紅的。

不是酒──今天還沒喝酒。

王婆正在往水壺裏添水,聽到簾子響就抬起頭。

她轉過臉時瞄了他一眼。

你的獵物到了。

他把茶盞放下來。

盞沿上留著一道極淡的唇印。

他看著門口的她。

今天沒太陽。

窗外是陰天,雲層低低地壓在屋頂上方。

街上沒有陽光,青磚是灰色的,牆是灰色的,武大郎家門上那把銅鎖也是灰色的。

她的手扶在門框上,指節微微泛白。

“娘子來了,”他說,“外面風涼,進來坐。”

她鬆開門框。

走進來。

跨過門檻的時候,鞋尖碰了一下門檻的內側──那朵並蒂蓮在青磚上的灰塵裏留下了一個極淡的印痕。

然後她走向那張靠窗的桌子。

他的手還搭在昨天搭過的椅背邊緣上。

掌心朝上。

她把竹簾放下。

竹條碰撞的聲音比昨天輕──不是風小,是她的手在收力,每一根竹條都被她輕輕按回去,而不是任它們自己彈落。

然後她轉過身來。

茶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
王婆在灶房裏──不是在灶房,是在後門。

後門開了一條縫,她正蹲在門檻上摘菜。

菜葉被剝下來的聲音很有節奏,撕一下,停一下,撕一下,停一下。

那是她給這間屋子留的底噪。

潘金蓮走到靠窗的桌前。

桌上已經擺了一壺酒──不是桂花釀,是另一種,顏色更淺,壺嘴更大。

兩只酒盞並排放在壺邊。

她沒有馬上坐下。

她站在桌邊,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只酒盞的邊緣。

瓷沿上有一個極小的豁口──不是今天磕的,是舊傷。

她的指腹在豁口上停了一下,然後拉開椅子。

椅子和昨天是同一把。

椅背上的棉墊還是昨天那塊。

她坐下的時候手往後扶了一下,手掌在椅背邊緣上壓了一瞬──正好是昨天他手指搭過的位置。

“今天沒太陽,”她說。

聲音比昨天進門時穩。

不是真穩──是她調整過了。

舌根往下壓,喉部肌肉收緊,每一個字的音高放在同一條線上。

這種穩定是練出來的。

“陰天好,”他說,“陰天人少。

街上人少。”

他把酒壺拿起來,給她斟酒。

酒液落進盞裏,聲音和昨天不一樣──今天的盞更深,液面從底部升上來要更久,水聲持續了更長的時間。

斟到七分滿的時候他停了。

不是不能斟滿──是七分剛好夠她第一次舉杯時不灑。

她端起酒盞。

端的時候手指很穩,但盞沿碰到嘴唇的時候,嘴唇在抖。

不是大幅度的抖──是下唇內側黏膜的細微顫動,抖動幅度不超過一毫米,只有與她面對面、距離不到兩尺的人能看到。

她喝了一小口。

咽下去。

然後第二口。

第二口比第一口大。

“娘子今日來,王乾娘知道嗎。”

“知道,”她說,“她讓我幫她看店。

她去城外進茶葉。”

這是一個假話。

王婆沒有去城外進茶葉──王婆就在後門摘菜。

但她需要一個理由,而這個理由王婆已經幫她準備好了。

她知道他在問什麼,也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麼。

三個人的假話在同一個茶坊裏各自成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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