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女，休想亂我孝心

靖安王府可謂是賓客滿堂，多到楚無疾都有點茫然，懷疑是不是有祝壽之類的喜事。

可是又不太像。

按照他在京城生活了好幾年的見聞經驗，有大喜事必然會掛紅燈籠，鋪紅地毯，敲鑼打鼓更是少不了的。

現在王府門口沒有那些佈置，說明不是主人家的喜事。

“怪了，怎麼這麼多人？

不是說御醫來幫忙診病的嗎？”

楚無疾握緊了乾娘的手，避免走散，他還回頭確認了一眼再牽手。

寧仙芝此刻是佩戴著玉佩的狀態，那驚豔的容貌隱藏了起來，外人看過去只是中人之姿的尋常婦人。

她笑道：

“你還怕牽錯了人嗎？”

楚無疾左右看了看，見無人在意他這邊，這才小聲道：

“是有點怕，正常情況下是沒有這個擔憂的，我聞一聞娘親的氣息就認得出來……

但這玉佩太厲害了一些！”

他一路往裏走，準備找個熟面孔來問問是怎麼一回事。

府中走動的人很多，楚無疾時而拿身體為乾娘擋住路過的人，免得路人碰到了她。

忽然，楚無疾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，司雀回到了自己的職位上，在一處院門口站崗，不斷張望著王府門口。

楚無疾快步上前，打招呼：

“司雀，幾日不見，你恢復得如何？”

司雀在運河鎮案子中，沒怎麼受到嚴重的傷，她最有可能負傷的時候，約莫就是幫老郎中們引開百姓的那會兒，楚無疾及時趕到，幫她吃下了後續的壓力，基本上就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皮外傷。

侍衛姑娘被楚無疾招呼，視線焦點這才來到近處，她眨了眨眼，頗為意外的看著白袍打扮的楚無疾。

俗話說人靠衣裝，這話委實不假，放在楚無疾身上就體現得更為明顯！

楚無疾這套白袍和那天夜裏的黑袍是同一款式的，裁衣風格略顯年代感，沒有過多的繡紋、玉玨吊飾來裝點，簡約質樸，只能隱約見到一點鱗狀的紋路，穿在他身上卻無比的合適。

若他的體格再瘦一點，那便是世家裏走出來的公子，可楚無疾的體格健壯，氣質自帶幾分浪客味道，這身白袍更像是披在武將鎧甲上的文武袍。

司雀這才回道：

“今日王府裏人多，王妃吩咐我在此接你，我張望了半天穿黑袍的，沒想到你換了一身白袍，害我沒認出來。”

楚無疾笑了笑，他解釋道：

“我娘讓我穿的，說是不能丟份。”

說著，楚無疾把乾娘拉到自己的身前，簡單與司雀介紹了兩句，司雀禮貌問候，心中稱奇。

這婦人看著平平無奇，氣質卻說不出來的好。

司雀帶路前往主人家才能去的裏院，庭院的路上逐漸清靜。

楚無疾好奇詢問：

“今日王府中有什麼事，如此多人？”

“有部分是來向皇后娘娘問安的，你看大門前堂那邊如此多的士兵把守，基本都是宮裏的護衛。

剩下的那些，則是借做客的名義，來向御醫尋求養生延年的建議。”

御醫之名的含金量是無需質疑的，除去少數閑雲野鶴一般無處找尋的神醫，御醫就是一個王朝中的醫術巨擘，專為皇室服務。

別說是達官顯貴了，就算是王族成員，不是病入膏肓的重症，很難請得動御醫來幫自己看病。

所以，一聽說御醫還有好幾位享譽京城的老郎中，齊聚在靖安王府，一群貴族就借送禮問候之名，找御醫來幫自己看看氣色，相當於豪華體檢。

楚無疾瞭解到這一點，發現靖安王妃還挺厲害，竟然能幫他這一介平民請來御醫。

他擔憂道：

“這突然來了這麼多人，還派得上我嗎？”

“不必擔心，之後御醫找個藉口說午後乏了，自然能抽身離開。”

“那就好！”

楚無疾心安，松了一口氣。

司雀留意到他的反應，不禁覺得有趣。

這傢伙在面對運河鎮的險惡狀況時，怕是都沒現在這麼擔心……

尤其是楚無疾騎馬趕到時的那番發言，更是令司雀印象深刻！

“冒昧問一句，運河鎮的時候，要是御醫他們已經不幸身亡了。

楚兄你真的打算扭頭就走？”

“那是自然，我肯定是帶上你就跑……

不然我在那裏能做什麼？

妖鼓可不是我能對付的，不要把額外的責任攬到身上，會耽誤自己的正事。”

“那還好……”

這回輪到司雀松了一口氣，她還以為楚無疾會丟下她就跑，至少他還是懂得捎帶上友軍的。

不過。

雖然楚無疾自稱對付不了妖鼓……

但司雀記得他當時沖著那鼓槌人就是邦邦兩拳，挺遊刃有餘的，勇得不像是他自稱的那般無力。

來到裏院後，楚無疾發現瑤兒公主養的一大群貓咪都躲到了這裏，估計是怕生，嫌前堂那邊人太多了。

楚無疾找到了小白虎，把自己買的廉價豬肉拿給它吃，督促道：

“別浪費，這可是我花了一整個上午，專門到城外幫你抓的野豬肉！”

“……？”

小白虎嗅了嗅這豬肉，有種不太新鮮的臨期餿味，它抬起大腦袋看向楚無疾，又一次感受到了兩腳獸的無恥。

司雀有自己的本職職務，難以摸魚，她在離開前說道：

“瑤兒公主在前堂與那些皇親國戚打招呼，她過一會兒躲回裏院時，應該就會把御醫給帶過來。”

“有勞了。”

楚無疾的本職工作還是很輕鬆的，只要小白虎在旁邊，理論上他哪怕找一張躺椅睡大覺，也屬於上班狀態。

寧仙芝見到楚無疾被靖安王府如此器重，心中不覺得出奇，只是有點擔心，萬一他不願意離開怎麼辦？

她幫楚無疾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若無其事的說道：

“無疾，你在王府中的差事，似乎是下半輩子無憂的肥差了，要是隨娘離去就可惜了。”

楚無疾鄭重其事的聲明道：

“再重要也比不過娘在我心中重要！

我肯定是陪在娘親的身邊，只是……靖安王府為娘親請來了御醫，受人這麼大的恩惠，我直接跑了不妥！”

他也是今日見到前堂的盛況，才意識到那幾個老郎中的身份之重。

不管是不是瑤兒公主幫忙說情了，靖安王府二話不說就請來了這種人物，楚無疾不能當做不知道，否則心裏頭會覺得虧欠。

寧仙芝暗暗點頭，她來幫楚無疾還上這個人情債就行，不算困難。

等一下看看靖安王府這一家人，有沒有什麼隱疾在身，幫忙化解一下即可。

又或是指點一下延年益壽的法訣，只要不是白素錦這蛇妖弄出的這種奇怪狀態，寧仙芝要出手，方法還是很多的。

不怕楚無疾還不上這個人情債，也不怕靖安王府執意想留人，就怕楚無疾貪戀王府所賦予的地位，不肯離開。

——

裏院的一間書房，環境清幽，溫皇后便是在此歇息。

她貴為皇后，自然不用管那些皇親國戚之間的招呼禮節，只有旁人向她問候的份……

而溫皇后又不喜那沒完沒了的寒暄，直接以困倦為理由，躲在王府女眷的院子裏。

她坐在窗邊，邊發呆邊看那些小貓蹦跶，正好就見到了楚無疾過來。

溫皇后一開始都沒認出來，還想責備司雀怎麼把那些公子哥領到這種地方，聽見楚無疾的說話聲才認出來是他。

楚無疾來了之後，溫皇后的注意力便從小貓，轉移到了他的身上。

“那是楚無疾的娘親？

估計他的衣袍都是這位婦人挑選的。

雖然只挑舊式的……

但是還挺有眼光！”

這位少年郎給溫皇后的感覺，頗為獨特。

他就好像是在離火江湖變味之前，誤入某處洞天福地的年輕俠客，在裏面只下了一局棋，出來時卻是十幾年後，外界的變化翻天覆地……

而他的身上還穿著那個武人時代的衣著，性情、處事風格與時下格格不入，難以合流。

整個人就是又老又新。

新的是他那英俊堂堂的年輕相貌，老的是他那不曾被時下風氣沾染的古氣。

不管是哪一點，落在溫皇后的眼中都彌足珍貴，怕是放眼全國都很難再找到這樣的孩子了。

回過神來，溫皇后見到楚無疾與他的娘親有說有笑、噓寒問暖，倒是覺得他與之前像是換了個人。

“先前見他像一塊木頭，誰都不搭理，只管做事。

沒想到他對待自家娘親卻是這樣的面孔，跟討好情人似的……”

溫皇后忽然意識到，自己這番話若是落在旁人耳中，怕不是要被誤解為吃醋了。

她的心情微妙，別開視線，不再關注庭院裏的母子。

——

瑤兒公主得知楚無疾來了，悄悄給御醫老爺子做了個手勢。

御醫老爺子還以為小公主是叫自己去歇著，欣然找了個藉口，在一眾達官貴人的挽留下，毫不留情的離開前堂。

“瑤兒小公主果然聰明伶俐，知道老僕這一把老骨頭辛苦……”

“不是，我是叫御醫爺爺你過來，幫楚哥哥的娘親看病。”
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