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二十一章:白蛇的過往
妖女,休想亂我孝心
| 发布:08-28 13:51 | 3962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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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蛇緩緩移動,巨大的身軀輕盈如遊魚,靈巧的穿過山澗的峰巒岩石。
而白蛇倒映在水潭中的影子,則是一位典雅婉約的白裙女人。
“小青你想的太嚴重了,哪里算得上什麼心血,只不過是過去修行的日子裏,隨手做了些百姓眼裏的善事,不知不覺就積攢下了功德香火,一不留神就成了那具身軀。
既然不合適,那就當做蛻皮,蛻去那具身軀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青衣女郎想起了什麼,面露憎惡,英氣俏美的容顏籠罩在厲色中。
她隱隱攥著拳,又不想在白蛇面前歇斯底里,只好平復心境,維持著語氣中的平靜:
“庇護一方鄉土數百年,到頭來卻抵不過一個外來和尚的三兩句指責,一說姐姐你是妖魔邪祟,欺騙百姓的虔誠,那些人的嘴臉就變了……”
白蛇在過去修行之時,碰上當地發生的旱澇天災,都會順手幫忙處理一下,百姓的祈福感謝由此變成了香火功德,彙聚到了她的身上。
百年下來……
當地更是為她修築了白蛇廟,每年都不曾斷過供奉……
而那些無形的香火功德則加速了她的修行,使她化形後的人身無比強大。
當時的白蛇在附近的百姓眼裏,那便是祥瑞之獸。
青蛇與白蛇是姐妹,性情卻截然不同,青蛇反感與人族的交集,很不喜歡姐姐那麼幫助人族,覺得好心不會有好報,遲早會遭人族的噁心背叛。
但不管怎麼說,青蛇偶爾還是會到白蛇廟裏幫忙,並非是幫百姓,只是單純想幫白蛇分擔壓力。
立了白蛇廟之後,不完全是好事,一些人聽說這座白蛇廟靈驗,都把這裏當做許願的王八池了。
有一日,一個邋遢的中年男子在白蛇廟出言不遜,因為供了香火都沒能在賭場贏錢。
青蛇本就反感人族,見此情形,生氣的將這賭徒丟飛了數十裏,摔個半死,留了條小命。
這便是一切不幸的開始,被饒了小命的賭徒找來了法力高強的和尚。
那和尚見到青蛇在廟宇中,第一時間用法寶逼迫青蛇解除人身,顯出原形,隨後用揭穿真相的口吻,斥責百姓胡亂供奉邪祀,把妖魔邪祟當做神仙來供。
白蛇雖然想解釋……
但是見到和尚對妹妹動手了。
她自然不會袖手旁觀。
那和尚是被打廢了,百姓卻親眼見證了那場打鬥,畏懼起了廟宇裏的白蛇,覺得是自己把妖魔給供奉壯大了。
廟宇裏的白蛇神像,明明只有少女的手臂粗細,可現在顯露出的真身卻巨大得駭人!
數百年的風調雨順,鄉土安寧,到頭來比不過和尚那幾句大義凜然的抨擊話語。
白蛇選擇帶妹妹暫時離開,給百姓冷靜的餘地,結果當天晚上,白蛇廟就被打砸燒毀了。
那片鄉土是人族的聚集地……
但也是白蛇與青蛇長久以來的棲息地,是充滿了回憶的家鄉,一下子就都變了——
仿佛做了一場漫長的美夢,和尚的刺耳法咒打碎了夢境。
也就是在那一年,白蛇想要清靜一下,拒絕了妹妹的跟隨請求,獨自外出遊歷四方,在荒郊野嶺撿到了那個男孩。
青蛇看似沒有跟隨白蛇遊歷……
但她總會時不時的“偶遇”一下白蛇,那一次“偶遇”,她見到姐姐抱著的孩子,知道她又在大發善心,便想讓白蛇丟了那個孩子,免得又重蹈白蛇廟之教訓。
兩人為此還起了爭執,青蛇難以置信,在遭遇過了一次背叛後,姐姐竟然為一個人族孩子跟自己吵架!
隨後,則是好長一段時間的冷戰——
青衣女郎從回憶中離開,注意力回到當下,眸光重新聚焦,她長歎一聲:
“姐姐,你現在重塑身軀,需要多久?”
“用不了多少時間,當做蛻去舊蛇皮就好了,我只不過是想丟掉那副沾了功德香火的皮囊,斬斷與那片鄉土的聯繫而已。”
到底還是在故土待得太久,白蛇在那裏受了幾代百姓的供奉信仰,都快變成那裏的土地神了。
腦海中總能捕捉到那邊的些許動靜,無形的羈絆仍舊聯繫著她與那片土地,很不自在。
捨棄那具功德正果之身。
雖然失去一點法力加持……
但對於白蛇如今的道行而言,影響不大。
就算實力會有所跌落,那也只是分毫。
還是念頭通達、心境怡然更為重要!
“姐姐,那個孩子呢?
已經養肥了,吃進肚子了嗎?”
青衣女郎一臉認真的詢問道,顯然是很希望姐姐回一聲“吃了”,哪怕她知道不太可能。
白蛇映在水中的女子倒影,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笑容:
“我把無疾留在離火國京城了,跟我的遺蛻留在一起,等那幾瓶氣血丹藥吃完,遺蛻估計也該腐朽了……
他會慢慢習慣在人族都城的生活,說不定還能碰見他的家人。”
青蛇一怔,露出了意外的神情:
“姐姐,你沒有告訴他,你的真身嗎?”
見到白蛇的沉默,青蛇頓時了然於心。
姐姐她還是挺喜歡那個孩子的,只是她的心中也在擔憂,怕那孩子在見到自己的白蛇真身後,露出那些鄉人曾露出的神情——
所以,她選擇了不辭而別。
留下一具遺蛻,和維持遺蛻暫時不會腐朽的氣血丹藥,給足時間,讓楚無疾適應回歸人族的新生活。
“小青,我現在要花費一點時間來重塑身軀,你去幫我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
青衣女郎拒絕得十分乾脆迅速,姐姐多半是想讓她去看一眼那個孩子的現狀。
當下這個階段,氣血丹藥消耗得差不多了,就算那孩子一直守在白素錦的遺蛻邊上,他也得面對肉身即將腐朽的現實,從而走出他的下一步。
白蛇沒有因拒絕而生氣,她換了個說法:
“不逼你,過一陣子我自己再去看一眼好了。”
青蛇皺眉,姐姐現階段要重塑肉身,哪能隨便走動?
“行了行了,過一陣子我去便是,姐姐你好生在此靜養!”
*
離火國,京城。
自司雀帶著小公主深夜造訪之後,又過去了幾天。
瑤兒公主時不時跑來楚無疾家遛貓,這位小公主看著天真乖巧,偶爾也會說出些令人啞然的話。
——楚哥哥,這只小白虎在王府裏好孤獨呀,能不能把它的媽媽也請回來一起住?
這是恨不得楚無疾去把白虎的一家都給端了——
但好在這位公主姑娘只是說說,卻不會任性到真的要楚無疾動手。
而楚無疾這幾天最上心的,不是家中的這位貴客,而是司雀那邊有關名醫的消息。
“瑤兒公主,前幾天提的請名醫一事,如何了?”
少女正蹲在旁邊逗小白虎玩,聽見楚無疾的搭話,她保持著屈膝下蹲的姿勢,挪著小步子蛄蛹到楚無疾身邊,嬌俏頑皮。
“有外人的場合才需要叫‘公主’……
不然別人會拿禮節規矩之類的東西來怪罪楚哥哥,私下就不用這樣喊了,不是楚哥哥自己說不習慣規矩管束的嗎?”
“好吧,那我以後喊瑤兒,或是繡虎姑娘?”
少女滿意了。
這才回復楚無疾先前的話題:
“雀姐姐這幾天都在京城裏到處跑動,親自造訪那些有名望的大夫家。
不過那些大夫們不知道都去哪里了,雀姐姐連著踩空了幾家,今天又外出找大夫了。”
司雀一開始也沒有想到會找不到人,準備把一位從宮裏告老退休的老御醫給請過來,完成楚無疾的囑託。
那位可是靖安王府最認可的大夫……
當年還參與過黑玉回魂丹的煉製,最適合來幫楚無疾的娘親看病。
沒曾想,老爺子一把年紀還外出了,等了幾天都不見消息。
楚無疾聞言,點了點頭,還以為被放鴿子了,知道司雀一直在為自己的事而奔走,他不好再說什麼。
“瑤兒,我送你回王府吧,等一下我要去武院一趟,比武的安排應該公佈出來了。”
“我跟楚哥哥你一起去,我還沒去過武院呢!”
“私自帶你走動,這不好吧?”
楚無疾一臉為難,仿佛十分擔憂小公主的安危。
實際上,他只是單純嫌麻煩,多帶了一位小公主在身邊,他走路都得放緩一點速度,處處得遷就著。
楚無疾的計畫是速去速回,看完安排就火速回來陪著乾娘,可沒有打算陪這小姑娘閒聊閒逛。
瑤兒公主則堅持道:
“神機學宮離皇宮近,我可以順路到皇宮裏面玩,帶我過去就行啦!
有什麼危險可擔心的?”
楚無疾微妙的問道:
“不用我接瑤兒你回來吧?”
少女的腦袋浮出一個“?”,啞然的注視著楚無疾。
她剛剛一直以為楚無疾是擔心路上會出現意外,結果他糾結的是……懶得送她回王府?!
“我可以帶楚哥哥到皇宮裏面看哦~一般人可沒有這種機會!”
楚無疾很照顧這位公主姑娘的情緒,誠懇道:
“我要是說沒興趣看,瑤兒你會生氣嗎?
會生氣的話,那就當我沒說過。”
少女悶悶不樂,嘴巴都嘟起來了。
她妥協道:
“行吧,那就只送我去神機學宮好了,不用楚哥哥你接我離開,我在宮裏過夜!”
*
臨時充當侍衛的楚無疾,帶著小公主來到了武院。
餘化龍這幾天一直在等楚無疾出現,今日終於見到這傢伙了。
他還打算到附近有意無意的說幾句風涼話,看看能否刺激他、提醒他去運河鎮。
這風涼話不一定要當面對著他說……
但只要能讓楚無疾在附近聽見就行。
耳朵雖然長在人的身上……
但是想聽什麼內容卻由不得長了耳朵的人。
餘化龍正打算過去,視線剛與楚無疾碰上,就發現了他身旁的瑤兒公主。
餘化龍沉默了一下,毫不猶豫的扭頭離開。
這位是惹不得的存在!
“咦,這不是楚師弟嗎?”
跟楚無疾走得近的幾位師兄弟湊過來了,見面就又是扔了一個大包子給他,跟見面發根煙似的。
習武之人消耗大,確實容易犯餓,不訓練的時候,隨身得帶點吃的。
幾位師兄弟的眼界有限,認不出瑤兒公主是什麼身份,只能判斷她非富即貴,光看衣著就有人自慚形穢,不敢擅自搭話。
他們的關注點全在楚無疾的比武對手之上,各種分析對手情報,有種江湖百曉生的味道。
分析了半天,他們又閒聊起了最近聽聞的趣事。
“楚師弟,我們昨天剛聽說的趣事,你能想到嗎?
那些德高望重的郎中們,竟然會親自跑到運河鎮爭購藥材,老頭子們怕不是爭得面紅耳赤!”
習武之人,總有受傷的時候,少不得跟郎中們打交道,特別是那些有點名氣在身的老郎中,脾氣那叫一個大,架子那叫一個高!
誰沒有吃過他們的臉色?
他們很難想像這些老爺子拉下老臉去搶藥的姿態,故而覺得有趣。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“就這幾天的事情嗎?”
楚無疾的神色嚴肅起來。
他的腦海中,莫名回想起了近期有關運河鎮的古怪風聲。
鮮蝦都陸陸續續斷貨了,卡在了運河鎮,現在連老郎中們的藥材都能卡在那邊?
有這麼嚴重嗎?
“應該是吧,吃飯時聽別人聊到的,說是這幾天要是摔著筋骨了。
那都只能忍著,找不到大夫幫忙正骨敷藥。”
肉包子不離手的師兄回道。
楚無疾著急的問道:
“瑤兒公主,運河鎮那邊出了什麼狀況,王府能打聽到情報嗎?”
小公主平日裏哪里會關注這種事,她想了想:
“我記得雀姐姐今早好像就是帶人去運河鎮了……要不,我現在就進宮幫楚哥哥問問?
皇后姑姑她肯定知道!”
旁邊還準備繼續閒扯的師兄弟幾人,突然間就沉默了,有點茫然的看著楚無疾,又看向那位少女。
她稱呼楚師弟為哥哥……
可她剛剛管皇后娘娘叫什麼來著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