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女，休想亂我孝心

楚無疾認出了這道聲音，是王府的那位女侍衛。

他來到了圍牆邊，下意識想說“請進”，卻又想起自己是這宅子的主人，怎麼能請客人翻牆進來，弄得好像是做賊的同夥。

楚無疾打開門，意外的發現司雀的身邊還跟了一位少女，正是那位喜歡貓兒的瑤兒公主。

他請兩人進屋，倒上茶水招待，又去廚房的水槽裏找了兩只鮮蝦來給小白虎吃。

溫瑤兒和司雀打量了一下這院子，樸素簡單……

但乾淨整潔，坐在煮茶的爐邊乘涼賞月，不失雅趣。

司雀道：

“這鮮蝦在平日裏不算稀罕……

但最近卻成了夏天的雪花一般少見，楚兄弟倒是大方，直接拿鮮蝦來喂小白虎。”

王府平日裏不會自己備養食材，很多時候想吃什麼就吩咐一聲，可輕鬆拿到……

但最近這鮮蝦也讓王府的採購管事頭疼。

只不過這鐘鳴鼎食之家，伙食上的選擇太多，沒怎麼放在心上。

楚無疾笑著擺手，解釋道：

“前一陣子就買好的，最近都是吃別的花樣，忘記了水槽裏還養了蝦而已，瑤兒公主和司雀姑娘突然過來，有什麼急事嗎？”

“不算急事，最近就準備好過來找你的，只是白天看你們閉門不出，想來是在躲避喧嘩，就改到晚上來。”

司雀說完，瑤兒公主抱起小白虎，湊到楚無疾身邊，抬起腦袋，明麗的圓眸望向他。

“母妃批了，我想聘楚哥哥到王府中，平日裏不用做什麼活兒，就是等這小白虎以後長大了，有人能管得了它！

每個月的例錢都能商量！”

“這麼突然？”

楚無疾眨了眨眼。

“不突然，先前采風回來的那天，母妃就批准了，只是這幾天都等不到楚哥哥你開門，找不到你，這才拖到了今天才說。”

溫瑤兒一臉希冀的看著楚無疾，恨不得他能趕緊答應下來。

然後今夜就讓他搬到王府裏去住，以後就多了個人給她那些稀罕有趣的故事，說不定還能從他的口中，瞭解到更多古怪的貓兒。

楚無疾看著這可愛少女的目光，有點想摸摸她的腦袋，可又不想犯了那些高門大戶的麻煩規矩，惹得彼此不愉快，下意識抬起的大手，轉而伸向了那只憨憨小白虎。

不過，楚無疾即將rua到小白虎的腦瓜時，瑤兒公主卻把小傢伙挪到了一旁，她的腦袋主動湊到楚無疾的手掌，乖巧的蹭了蹭。

小公主的侍衛還在隔壁呢，楚無疾清了清嗓子，若無其事地說道：

“白虎是仁獸，這小傢伙現在一點都不認生，說明它知道誰是救命恩人，跟尋常的山林野獸不同，它以後長大了也不會凶自己的恩人，大可放心！”

溫瑤兒見他講得頭頭是道，更是好奇了，眼眸泛著精光，撲閃撲閃的：

“楚哥哥怎麼如此瞭解，難道還見過很多貓兒？”

“算是吧，野生金漸層，金漸層的幼崽有憨有凶，卻很少像這只小白虎一樣聰明的。”

“金漸層？

是大橘貓嗎？

我的乳名‘繡虎’就是大橘！”

“對，就是你說的繡虎。”

旁邊的司雀聽了，感覺自家小公主和楚無疾說的就不是一碼事。

小公主說的“繡虎”，那只是品相威風一點的胖橘。

楚無疾說的繡虎，可能真的就是山林大老虎。

不過，司雀有聽出一點弦外之音，她確認道：

“楚兄弟，聽你的意思，是不願接受王府的聘請了？

難不成是有人搶先了一步？

這個不用擔心，我去談談就好。”

溫瑤兒以為還是在聊貓兒呢，聽到司雀的話，才反應過來怎麼一回事。

她心中疑惑，眼巴巴的看向楚無疾，能去別人家，怎麼就不能去她家呢？

楚無疾歉意的解釋道：

“不是，只是我單純野慣了，難以遵循種種規矩……

若是受了王府的聘請，未來壞了種種規矩，我自己都覺得愧對瑤兒公主和靖安王妃。

這與工錢酬勞什麼的無關，純粹是知道自己什麼德行。”

司雀不懷疑他的說辭，楚無疾當時能把王府隊伍直接丟在身後，自己一溜煙就跑了。

這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離譜事。

“那楚兄弟之後有何打算？

繼續留在武院？”

“原先沒有意外的話，我打算等過幾天的兩輪比武結束了，拿到想要的丹藥，就回來幫娘親打理醫館，往後就進山采采藥，弄點虎骨之類的值錢獸骨補貼家用。”

小白虎聽了，有點瑟瑟發抖。

司雀留意到了楚無疾的那句“原先沒有意外”，她確認道：

“那現在是有了意外狀況？”

楚無疾看了眼裏屋，有些話還是得避著乾娘說的，他低聲道：

“嗯，我娘的身子不太好，我得找名醫幫她看看。”

司雀有了眉目，她配合著壓低聲音，小聲道：

“這你就糊塗了，名醫哪有那麼容易接觸到……

但靖安王府卻是一句話就能找來！

王妃並非讓你當王府護衛，只是給你安排一個閒職，以後幫忙看管那小白虎而已，楚兄弟平日裏大可自行安排行程，不耽誤你照顧娘親。”

“嗯嗯嗯！”

瑤兒公主在旁邊連連點頭。

楚無疾略有遲疑……

但不得不肯定司雀這番話的合理性。

這是離火國的地盤，有什麼神醫是靖安王府找不來的呢？

要是靖安王府都喚不來。

那楚無疾想去接觸恐怕更難，並且他還挺趕時間，乾娘的病症不可拖遝！

權衡清楚之後，楚無疾不再猶豫，他點頭道：

“行，靖安王府往後有什麼需要吩咐的，請跟我講……

但是請神醫看病一事，我希望能儘快！”

楚無疾不想表現得過於貪婪……

但還是忍不住詢問：

“對了，靖安王府可否弄到黑玉回魂丹？”

假設他之後的比武計畫順利，那也只能從國庫中帶出一枚丹藥，不可能有多少顆就順多少顆。

可萬一乾娘吃了一枚丹藥，情況有所好轉……

但是還需要多服用幾枚呢？

如果靖安王府能多給一兩枚，那就很穩了！

司雀花了點時間，才想起黑玉回魂丹是什麼，她搖頭道：

“難，這丹藥似乎就先帝服用過，若無緊迫的必要，恐怕王妃娘娘都無法要來。”

國庫畢竟不是靖安王府的國庫，真有那麼容易拿東西的話，各路的皇親國戚早就把國庫搬空了。

楚無疾在心中輕歎，面上則淡定，道：

“我就是一問，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
事情談好了，司雀準備帶小公主回去。

瑤兒公主向楚無疾揮手道別後，又把小白虎舉到他的面前，表示要給他摸，應當是補回剛剛沒能摸到的遺憾。

等到楚無疾伸手去rua虎頭了，瑤兒公主又把小白虎收了回來，自己把腦袋探過去，細幼的發絲在楚無疾的掌心蹭了蹭。

小公主滿意了。

這才滿意的跟著司雀離開。

楚無疾：“……”

*

另一邊，尚梁正開始研究比武的分組人選，盡可能塞點“鯊魚”進去，只求餘尚書能尋到一絲慰藉。

而餘化龍又吃了妻子的奚落，連臥室都不給進了，淪落到書房過夜的下場。

他在次日天沒亮的時候，就著手放出假消息一事。

“光是假消息可能不行，楚無疾那廝直接上門找一找那些郎中大夫，就能確認到他們的下落。”

“難不成把這些老頭子都給綁了，丟去運河鎮？

這容易把我自己搭進去啊！”

餘化龍要的是楚無疾自己去運河鎮涉險，重點是他主動去，餘化龍得把自己摘出這責任關係當中。

不然那些郎中大夫真的在運河鎮出事了。

他餘化龍也得完蛋！

當贅婿的日子確實不好過……

但是在外面的面子尊嚴還是有的，最低也有個衣食無憂的富貴保障，要是把自己搭進去，丟了當下的榮華富貴，那可就真的是豬油蒙了眼！

一籌莫展之際，餘化龍從狐朋狗友的口中，得到了一個消息

——京城的老郎中們自己跑運河鎮去了！

餘化龍不可思議：

“這是怎麼一回事？

那些老東西嫌命長？

運河鎮不安寧，他們還跑過去做什麼？”

“公子有所不知，那些老郎中都是去搶藥的。”

這些給人看病的老傢伙，對藥材的要求極高，這事關他們的行醫聲譽。

俗語有言：橘生淮南則為橘，生於淮北則為枳。

講的就是同一種植株，在不同的地方成長起來。

那長出來的東西都大不一樣。

而特定的藥材，就得從特定的地域採摘收集上來。

這樣開出的藥方才是真的有效。

那些有名望的老郎中，藥櫃裏的藥材產地都是遍佈五湖四海，無傷大雅的小藥才是自家藥田裏種的。

過去，這些名貴藥材都是商行從河運弄來的。

最近這段時間，就是他們每年定期補倉，採購藥材的日子。

現在運河鎮出了問題，運送藥材的那艘商船就堵在了那裏。

餘化龍恍然，大致明白了事情經過……

可他又有不解：

“那也不對啊，這些老傢伙讓自家學徒去取藥不就行了？

犯得著一把年紀親自去嗎？”

“這公子就有所不知了。

每一批的藥材，最好的可能就那幾株，不可能每一株都一個品質。

你家派的是小學徒去取藥，萬一別家是老郎中親自去呢？”

這就像餘化龍和尚書岳父一起去青樓。

兩人如果看中了同一個姑娘，餘化龍敢跟岳父爭嗎？

而這些老郎中搶藥就是一個道理，你家派的是學徒去，鐵定是搶不過別家親自出場的老頭，所以到頭來就變成了老郎中團建似的一起去搶藥。

河運的成本不低，做藥材生意的商船都是攢足了貨才出發，可能一年就這一趟。

今年不搶藥，那藥櫃裏的某一個抽屜，可能就得空上一整年，幫人開藥都得皺眉犯難，拉下老臉去找同行買藥。

餘化龍在京城生活了這麼些年，還是頭一次知道老郎中們的這種事，笑道：

“那可真的是天助我也！

這可是老傢伙們自己跑去作死的，我只是好心把消息告訴楚無疾，想來還是做了一次好事！”

他找來自己的跟班，嚴肅的吩咐道：

“比武日子將近，楚無疾這幾天肯定得回武院露臉，到時你就在他附近提老郎中的事，就說老郎中們在那裏遇到危險了，把那小子給騙過去！”

楚無疾要是不去運河鎮，那餘化龍也沒有辦法逼他去，只當自己白高興了一場。

可楚無疾要是真的腦子一熱就跑去運河鎮，那餘化龍可就真的要好好期待一下了！

*

一處僻靜清幽的山澗當中。

如夢似幻的白霧在飄蕩間，隱隱約約彙聚成一條巨大的白蛇，幾乎盤踞了半座山嶺。

“小青，好久不見……”

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，回蕩在這座無人的山澗當中。

當聲音落下後，一條碧綠的青蛇爬了出來，化形成一位英姿颯爽、眉眼有魄力的青衣女郎。

青衣女郎看向那條霧化的巨大白蛇，眼眸中閃過不甘的哀傷，她咬了咬紅唇，問道：

“姐姐，你這樣值得嗎……那具功德正果之身可是你的心血，就這樣捨棄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