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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九章:驪山休沐名將齊聚,華清池暖狀元解衣(1)

天漢風雲

| 发布:05-15 14:08 | 5003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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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連明婕那一番驚世駭俗的“後宮排位”宣言,最終還是在蘇念晚那忍俊不禁的笑聲和鹿清彤羞憤交加的制止下,不了了之了。

帳篷裏的氣氛雖然有些尷尬,但在蘇念晚那成熟而從容的掌控下,很快便又恢復了之前的和諧。

三個女人一臺戲……

這出戲沒有唱成刀光劍影的宮鬥,反而歪樓成了一場啼笑皆非的相聲,也算是意外之喜。

當天晚些時候,蘇念晚便帶著幾位太醫返回了京城。

她來時悄無聲息,去時也未驚動太多人……

仿佛只是來軍營裏走了一遭,看了看舊友,順便給些兵士瞧了瞧病。

時已臨近十二月,凜冬將至,天氣一日冷過一日。

聖人忽然降下旨意,宣稱自己近來偶感風寒,欲效仿前朝故事,於隆冬時節,移駕驪山行宮,進行為期半月的“休沐”,並將在那裏召見群臣,共浴溫泉,以祛寒氣。

屆時,所有在京的王公貴族、文武百官,以及少數奉召進京的外地大員,都將隨駕前往。

“休沐?”

鹿清彤看著孫廷蕭遞過來的那份抄錄的旨意,有些不解。

“就是放假去泡溫泉的意思。”

孫廷蕭解釋道:

“這事兒不是每年都有,全看聖人的心情。

我夠了品級之後,也因為常年不在京中,一次都沒趕上過。”

“不過你可別以為,這真是讓大夥兒去花天酒地、享受太平的。”

他輕輕敲擊著桌面,發出清脆的聲響,“尋常的大朝會。

不過是一兩天的儀式,只要是在京城的官員,都能去湊個熱鬧,聽個響兒。

但這次的驪山休沐,能去的,就要好好考校一下品級和身份了。”

他慢條斯理地解釋道:

“當然,明婕作為隨行“家眷”。

而你,”

他側過頭,在鹿清彤耳邊輕輕吹了口氣,惹得她一陣輕顫,“身為狀元娘子,自然也是要去的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

“我已經讓二哥、老程還有老黑他們幾個也開始準備了,屆時一同隨行護駕。”

鹿清彤被他這親昵的舉動弄得有些臉熱,但心思很快就被他話語裏的資訊所吸引。

高階將官文臣特意聚集,大朝會沒來的人這次都要來,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度假。

果然,沒過幾天,更詳盡的消息便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。

他們很快就得知……

這次的驪山休沐,確實非同尋常。

不僅僅是京中的權貴,就連好幾位常年鎮守邊關、輕易不入京城的一方大將,都赫然在隨駕名單之上。

“涼州的趙充國老將軍……山東的徐世績……揚州的陳慶之……”

“還有幽州節度使,安祿山。”

這幾個人,無一不是手握重兵、割據一方的封疆大吏。

他們與孫廷蕭、嶽飛等人並列,是支撐起整個天漢王朝軍事力量的幾根擎天柱,但同時,也是懸在皇帝心頭的一把把利劍。

“看來,他們比我們更早就收到了皇命,算算日子……

這會兒恐怕都已經動身在路上了,說不定比我們還要先到驪山腳下候著呢。”

孫廷蕭道。

驍騎軍中軍大帳內的氣氛,因安祿山這個名字而變得格外玩味。

“安祿山……”

秦瓊皺起了眉頭,沉聲道:

“此人久在幽州,名為防備北方諸部,實則早已自成一國。

他手下明面上的兵馬編制,就有十萬之眾……

這還不算他私下招募豢養的胡人私兵。

可以說,他是如今所有邊鎮節度使中,勢力最大的一個。”

程咬金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,哼了一聲:

“勢力大又如何?

他跟當朝右相楊釗可是死對頭。

兩人在朝堂上互相參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。

不過這胖子滑頭的很,他知道鬥不過楊釗,就轉頭去巴結楊釗的妹妹,當今的楊皇后。

各種奇珍異寶、甜言蜜語,把他那個‘母後’哄得是心花怒放,天天在聖人耳邊吹枕邊風,誇他是個忠心耿耿的好兒子。”

“所以,大家都知道安祿山野心勃勃,勢力龐大,又在朝中多方運作……

但他依然能得到聖人的恩寵。”

孫廷蕭接過話頭,“聖人慣於用恩寵籠絡他。

因為只要安祿山還在幽州一日,北方的邊患便一日起不來,但你別問安祿山用的是什麼手段。”

鹿清彤在一旁靜靜地聽著,心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
皇帝、權相、外戚、驕橫的邊將……一張複雜而危險的權力之網,已在她面前緩緩展開。

“這次安祿山奉召前來。

這驪山腳下,必然是有好戲要唱了。”

孫廷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至於涼州的趙充國、山東的徐世績、揚州的陳慶之……

這幾位也都不是省油的燈,屆時自然也是各有各的算盤。”

既然聖意已決,多想無益。

眾人一番計議之後,驍騎軍大營便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。

數日後,京城朱雀門外,旌旗蔽日,甲胄鮮明。

天子出巡的儀仗延綿數裏,金戈鐵馬,氣象萬千。

負責此次扈從護衛的,正是當今天漢軍界的另一位巨頭,禁軍都統制嶽飛。

他身著一套銀色鎧甲,身披白色帥袍,靜靜地立馬在天子車駕之側。

他面容剛毅,神情肅穆,整個人淵渟嶽峙,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度。

而在他身後,一支同樣身著銀甲的精銳部隊——背嵬軍,亦是軍容整肅,鴉雀無聲。

隊伍前方,幾員大將尤其引人注目。

為首一員少年將軍,手持一對兩銀錘,眉宇間英氣逼人,正是嶽飛的長子嶽雲。

他身側,楊再興、畢再遇等久經沙場的宿將分列左右,眼神銳利如鷹,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殺伐之氣。

而在這些純粹的武將之中,還站著一位身著文士袍,卻腰懸長劍的年輕人,此人正是嶽飛麾下最重要的幕僚,虞允文。

武有猛將,文有謀臣,父子同心……

這端地也是一套攻守兼備、相當完整的核心班子。

當孫廷蕭帶著鹿清彤、赫連明婕以及秦程尉遲三大將,率領著驍騎軍的隊伍匯入儀仗時,遙遙地便與嶽飛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。

兩人沒有言語,只是極有默契地微微頷首,便各自錯開了視線。

龐大的隊伍開始緩緩開拔,車輪滾滾,馬蹄陣陣,向著城外的驪山行宮,浩浩蕩蕩地進發。

一場關乎天下格局的盛宴,即將拉開帷幕。

經過一日的緩緩行進,天子那龐大而威嚴的儀仗隊伍,終於在日暮時分抵達了驪山腳下的中途行宮。

這座行宮雖不如京城皇宮那般宏偉壯麗,卻也依山而建,亭臺樓閣錯落有致,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,別有一番清雅與肅穆。

車駕尚未停穩,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迎駕隊伍便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,山呼萬歲。

而在隊伍的最前方,幾位身著各色戎裝的大將,無疑是全場最矚目的焦點。

鹿清彤坐在馬車裏,透過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,只見涼州都督老將趙充國鬚髮皆白,卻依舊身姿挺拔,神情沉穩,一派宿將風範;

他身旁的兗州都督徐世績則面容清雋,目光沉靜,若非那一身甲胄,更像個山間修仙的老道;

而揚州武威將軍陳慶之,更是只著了一身素白的長袍,連盔甲都未穿,只是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,在眾多殺氣騰騰的武將中,顯得卓爾不群。

他們身邊都只帶了少數幾名親衛,顯然,手下那些能獨當一面的大將,都留在了各自的軍鎮,以確保軍務萬無一失。

然而,在這群人之中,卻有一個身影顯得格外扎眼,與周圍所有人都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那便是幽州節度使,安祿山。

他身形癡肥,挺著一個巨大的肚子,幾乎要將身上那件用金線繡著猛虎下山圖的華貴錦袍撐破。

他滿臉堆笑……

那笑容諂媚而油滑,看起來像個富態的商賈多過像個手握十萬重兵的一方統帥。

最重要的是,與趙充國等人幾乎是單槍匹馬前來不同,安祿山的身後,竟浩浩蕩蕩地跟著一大批心腹將領。

史思明、安守忠、崔乾佑……

這些在幽州軍中呼風喚雨、能征善戰的悍將,此刻都如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他的身後。

對外宣稱的理由,自然是為了彰顯他對聖人恩典的無限感激與重視,連一刻都不敢離開崗位,所以將最得力的手下都帶來,以便隨時聽候聖人差遣。

孫廷蕭立馬在鹿清彤的車駕旁,看著遠處安祿山那副前呼後擁的張揚派頭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
“看見了麼,”

他壓低了聲音,對車內的鹿清彤說道:

“彰顯自己聲勢之大。”

鹿清彤心中了然。

這哪里是來休沐……

這分明是各自帶著自己的底牌,來參加一場不知結局的豪賭。

一場看不見刀光劍影,卻可能比任何戰場都更加兇險的較量,已經隨著這驪山腳下的第一次會面,悄然拉開了序幕。

隨著聖人那輛極盡奢華的鎏金車駕緩緩駛入行宮深處,沉重的宮門隨之關閉,將喧囂與凡俗徹底隔絕在外。

庭院中……

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莊重與肅穆也隨之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加微妙、更加暗流洶湧的氛圍。

留下的眾人,都是這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。

他們彼此對視,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……

然後,低沉的交談聲便如潮水般悄然湧起。

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
軍方要員,平時散佈在帝國廣袤的疆域各處,根本不可能聚得這麼齊整。

如今,他們都站在了這裏。

而朝堂上那兩位鬥了一輩子的巨頭,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

左相嚴嵩年事已高,步履有些蹣跚……

但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裏卻閃爍著狐狸般的精光。

他拄著一根鳩頭杖,在幾名心腹的簇擁下,顫顫巍巍地走向了同樣鬚髮皆白的趙充國,臉上堆著菊花般的和煦笑容,噓寒問暖……

仿佛在與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。

而另一邊,正值盛年的右相楊釗則顯得精力充沛得多。

身為國舅,他自有一股旁人難及的貴氣與倨傲。

他大笑著拍了拍徐世績的肩膀,言語間滿是親熱……

仿佛對方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。

他們二人的心思,在場的都是人精,誰看不明白?

去年那場慘烈的西南戰事,不僅打殘了七萬大軍,更是引發朝臣通力彈劾,接連將司馬懿和高俅這兩任太尉拉下了馬。

如今,太尉之位空懸已久,軍方群龍無首。

誰都知道,聖人這次召集眾將,恐怕也有意在這些人中,考察出一位新的軍方代表人物。

這塊巨大的砝碼,無論加在左相黨還是右相黨的哪一邊,都足以改變朝堂的格局。

就在這些文官政客們忙著拉攏軍心之時,孫廷蕭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。

他根本沒去理會那兩位當朝宰相,反而一把拉過身邊鹿清彤的手,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群還未曾與她正式見過面的封疆大吏們。

“來來來!

列位諸公!”

孫廷蕭的聲音洪亮而熱情,帶著他特有的那股子張揚與不羈,“給你們介紹一下……

這位,便是今科的新科女狀元,我驍騎軍的主簿,鹿清彤!

鹿主簿!”

他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,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。

一時間,庭院中出現了片刻的寂靜。

無數道或驚奇、或審視、或玩味的目光,齊刷刷地落在了被孫廷蕭半攬半摟,推到眾人面前的鹿清彤身上。

鹿清彤心中雖有些無奈於他的孟浪,但面上卻絲毫不見慌亂。

她從容地掙開孫廷蕭的手,上前一步,對著眾位將軍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萬福之禮。

她的聲音清脆而沉穩,不卑不亢:

“晚輩清彤,見過各位將軍。”

這番舉動,讓在場的將軍們都有些側目。

老將軍趙充國捋著花白的鬍鬚,深邃的目光在打了個轉,緩緩點了點頭,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思。

中年模樣的徐世績平靜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……

隨即報以一個禮貌的微笑。

而那位只著白袍的陳慶之,則露出了真正感興趣的神色,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能讓孫廷蕭在金殿上撒潑搶人的女子。

唯有安祿山……

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裏,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油滑光芒。

他那肥碩的臉上堆起平和親人的笑容……

仿佛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。

孫廷蕭那番熱情得近乎炫耀的介紹,打破了最初的僵局。

在短暫的寂靜之後,眾人各異的目光中……

那位身著白袍,氣質儒雅的武威將軍陳慶之率先開了口。

他與孫廷蕭、嶽飛年紀相仿,同屬少壯派,但行事風格卻截然不同。

他對著鹿清彤溫和一笑……

那笑容如江南的春風,令人心生好感。

“未來長安時已聞女狀元大名,今日一見,果然是人中龍鳳。

我記得狀元娘子家在桐廬?

我長居揚州,說起來。

雖相隔不近,但咱們也算是半個江南同鄉了。”

他主動提及地域,既拉近了關係,又顯得親切而不唐突。

有了他開頭,長居西北,鬚髮皆白的涼州老將趙充國也接上了話。

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和藹的笑容,渾厚的嗓音中帶著西北的粗礪口音:

“呵,都說江南水土養人,此話果然不假。

狀元娘子和陳將軍這細皮嫩肉的臉面,就不是我這粗糙老朽能比的嘍。”

他說著,還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如同老樹皮般乾枯龜裂的手,自嘲地搖了搖頭。

這話音剛落,一個洪亮得有些刺耳的聲音便插了進來。

安祿山挺著他那碩大的肚子,擠上前來,臉上堆著油滑的笑容,故意曲解道:

“哎呀呀,趙老將軍這是在嫌棄我們這些年輕人太嫩,不堪大用啊!”

他這一句,頓時讓場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。

一旁的徐世績聞言,只是淡淡地瞥了安祿山一眼,慢悠悠地開口,語調平緩,話語卻像一根針,精准地紮了過去:

“安節度也要湊進‘年輕’人裏頭去,怕是有些勉強了吧。”

此言一出,周圍幾個將領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
不料安祿山卻不以為意,反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哈哈大笑……

那肥碩的身軀笑得渾身亂顫。

“雜胡每日吃得好,睡得香,自覺年輕得很呐!”

他一邊大笑,一邊用那雙幾乎被肥肉擠沒了的眼睛瞟向徐世績,話鋒一轉,“倒是老徐你,比上次在京城見時,鬢角可是又多了不少白頭發啊!

莫不是在山東操心操得太多了?”

這番話將方才的尷尬輕而易舉地化解,還順帶刺了徐世績一下。

徐世績臉上的笑容不變,只是眼神冷了幾分,沒有再接話。

那片短暫而虛假的笑聲終於平息下去,庭院裏的空氣重新變得凝重。

客套寒暄既已結束,話題便自然而然地,拐向了這些武將們唯一真正關心的專業領域——邊境、戰爭與敵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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