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八章·明婕捉奸亂分座次,念晚診脈和睦姐妹(4)
天漢風雲
| 发布:05-14 16:11 | 6617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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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晚兒,”
他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“我不想再聽你總說這些了。
你就當我是最近忽然點起了心火,是鹿清彤點的也好,是赫連明婕點的也罷。”
這親昵的稱呼……
這霸道的動作,瞬間點燃了蘇念晚心中最深處的恐懼。
她整個人都僵住了,瞳孔微微放大,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裏狂亂地衝撞起來。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,讓她遍體生寒——
他怕不是要當場辦了自己!
她太熟悉他這種狀態了。
上一次,也是在這軍營,也是在他這主帳之中。
兩人不過是幾句言語不合,他便毫無預兆地情欲勃發,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,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,直接就弄去後面房間巧取豪奪。
她所有的抗拒和掙扎,在他那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,最後只能化作一聲聲破碎的呻吟,被迫承受他狂風暴雨般的索取與佔有,婉轉成啼。
那一次的瘋狂與失控,至今仍是她午夜夢回時會臉紅心跳的隱秘。
可這一次不同……
這次太醫院並非只有她一人前來,外面還有幾位醫官隨行,若是……若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聽了牆角……
甚至撞破了什麼,她和他,還有什麼臉面立於人前?
蘇念晚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起來。
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屈辱求饒的準備。
然而,預想中的粗暴與侵犯並沒有降臨。
孫廷蕭只是用手指在她唇上輕輕碾磨了片刻,感受著那份柔軟與溫潤,隨後便緩緩地收回了手。
他依舊握著她的另一只手,但目光已經從情欲的灼熱,轉為一種深沉而鄭重的凝視。
帳內的光線在他的眼底彙聚成兩點深邃的星火,亮得驚人。
“來驍騎軍吧,”
他開口了,聲音沉穩而堅定,完全沒有了方才的輕佻與霸道,像是在宣佈一項醞釀已久的軍令,“這次,我會正式向聖人上書,為你請調。
驍騎軍傷兵眾多,正缺一個能總攬醫務的名醫坐鎮,我有足夠的理由,他一定會同意。”
蘇念晚一時愣住了。
她想開口反駁,說太醫院事務繁重,說自己離不開京城,更想說他們之間這樣不清不楚的關係,如何能在同一個軍營裏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可話到嘴邊,看著他那雙異常認真的眼睛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孫廷蕭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,緩緩鬆開了握著她的手。
帳內的氣氛隨之改變……
那股子曖昧的旖旎悄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凝重。
他站起身,走到掛在帳壁上的那副巨大的山川輿圖前,背影高大而沉穩。
“目前天漢的情況,誰都知道。”
他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地響起,“我屢屢做出飛揚跋扈的事情……
甚至在宮禁內毆打秦檜而不受重罰,無非是聖人也明白,現在要倚重武人,尤其是我這樣身處都城,對他忠誠的武人。”
他的手指點在輿圖的中心,京畿所在的位置……
然後緩緩劃向四周的邊鎮。
“至於各方邊軍節度,不聽指揮的,包藏禍心的,不是一個兩個。
北邊的匈奴、鮮卑、突厥,東邊沿海的倭寇,還有西邊新崛起的乞顏部和建州部,都已箭在弦上。
他們在塞外的日子不好過,自然都瞄準了中原。
否則你以為,區區西南百夷,憑什麼都敢公然作亂?”
他轉過身來,目光深沉地看著蘇念晚……
那眼神裏沒有了方才的灼熱,只剩下一種冷靜的鋒芒。
“如此之下,更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。
我控制不了別人,但自己這支驍騎軍,必須做好準備。”
蘇念晚被他話語裏透出的那股山雨欲來的壓力所震懾。
她久居內宮。
雖知天下並不太平,卻從未想過,局勢已經緊張到了這個地步。
她看著眼前的男人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肩上那份沉重的擔子。
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發顫,低聲問道:
“真的……
這麼嚴重嗎?”
孫廷蕭走到她面前,重新坐下,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前些日子進宮述職議事,朝堂上,關於幽州安祿山部的問題,爭論就已經愈發激烈。
朝廷鑒於邊患,削他不得,卻又不敢再繼續投入給他,只能暫時安撫。”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“這就像養著一條喂不飽的狗,既怕它餓急了反咬一口,又不敢把它喂得太壯。”
他聲音壓低了,幾乎成了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耳語。
“恐怕四敵入侵還是後面的事,用不了多久……
這內部的變亂,就會先起。”
從孫廷蕭的主帳中走出來,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,讓蘇念晚因帳內炭火而有些發熱的臉頰感到一陣冰涼。
她裹緊了身上的斗篷,方才那一番對話卻像一塊巨石,沉甸甸地壓在心口,讓她有些喘不過氣。
孫廷蕭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。
內亂將起,四夷叩關。
這些從他口中說出的冰冷辭彙,在蘇念晚的腦海中,卻化作了一幅幅具體而鮮活的慘烈畫面。
她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十年前的銀州……
那場突如其來的黨項叛亂,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將那片富庶的土地變成了人間煉獄。
她見過成群結隊的百姓拖家帶口,在漫天風沙中哭喊著逃離家園,臉上寫滿了絕望與茫然;
她見過傷兵營裏……
那些斷手斷腳的年輕士兵,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被生生鋸掉肢體,發出的慘嚎聲能撕裂人的肝膽;
她也曾親手從死人堆裏,將那個身中數箭、只剩半口氣的孫廷蕭背回來。
那僅僅是一場局部地區的叛亂,就足以讓陝北百姓流離失所,生靈塗炭。
如果真如孫廷蕭所言,各地變亂蜂起,外敵四面入侵……
那這天下,又將是何等的人間地獄?
懷著這樣沉重的心情,她在一名親兵的引領下,穿過操練的兵士和林立的營帳,往鹿清彤處理公務的營帳走去。
還未走近,就聽到一個清朗而堅定的女子聲音從帳內傳出,不疾不徐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蘇念晚示意親兵停下,自己悄然走近,掀開帳簾一角向內望去。
只見帳內數十名穿著統一制式文吏服的年輕人或坐或站,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前方一人的講解。
而在他們面前,身著一身俐落勁裝的鹿清彤正站在一塊巨大的木板前,木板上用炭筆劃著簡易的行軍陣圖和各種標記。
她沒有在講聖賢文章,也沒有在講詩詞歌賦。
“……戰時瞬息萬變,一旦我軍某一部遭到重創,建制被打散,兵力大量減員,活著的書吏必須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。”
鹿清彤的聲音冷靜而清晰,“首先,就地組織殘兵,以伍長、什長等低階軍官為核心,迅速收攏倖存的弟兄,清點人數與兵刃,重新編隊,哪怕只能湊齊一個殘缺的百人隊,也決不能讓他們成為一盤散沙……
這是穩住軍心的第一步。”
她用木棍敲了敲木板上的一個紅色標記:
“其次,安葬戰友。
戰事緊急,無法一一收殮。
當以十人為一坑,或百人為一塚,挖設集體墓葬。
但每個人的姓名、籍貫、所屬部隊,必須由書吏一一核對記錄在冊,決不可遺漏!
這是我們對死去的弟兄,最後的交代。”
“最後,安置傷兵。”
鹿清彤的目光掃過眾人,“按傷勢輕重分級,重傷無法移動者,就地搭建臨時營地等待後方醫官;
輕傷者,包紮後編入輔兵營,負責押運糧草、修補器械。
所有傷兵的姓名、傷情、初步處置方法,同樣要詳細記錄。
這份名冊,將是軍醫接手救治和戰後撫恤的唯一依據。”
這些血淋淋的戰時章程,是她花了無數個夜晚,研究分析那份堆積如山的西南之戰的往來公文、傷亡報告,又結合後來與孫廷蕭無數次推演交流後,才總結出的一套最務實、也最殘酷的戰場準則。
蘇念晚靜靜地站在帳外,寒風吹拂著她的鬢髮,她卻絲毫未覺。
她看著帳內那個神情專注、光芒四射的女子,心中那份因天下大勢而起的沉重,忽然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。
她終於明白,當年那個戰場上不知死活的孫廷蕭為何忽然很有了幾分活著的意趣,他獲得的不是一只金絲雀,而是能和他並肩作戰的妙人。
鹿清彤講完最後一節,揮手讓書吏們散去溫習……
這才注意到站在帳門口,靜靜看著自己的蘇念晚。
她微微一怔……
隨即露出一絲笑意,迎了上去。
“蘇姐姐,怎麼也不叫我一聲。”
“我也是剛到,看狀元娘子講得投入,不忍打擾。”
蘇念晚的目光中帶著欣賞與一絲複雜的感慨,“你講的這些,比太醫院裏那些紙上談兵的方子,可要有用多了。”
兩人沒有過多的客套,經過早晨那一番診脈與短暫的交心,彼此間已經生出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親近。
她們就在這臨時的講堂裏,尋了兩張矮凳隨意坐下……
仿佛多年未見的好友。
炭盆裏的火已經有些弱了,鹿清彤隨手拿起火鉗撥了撥,讓火光重新旺盛起來。
“將軍的身體還好吧?”
鹿清彤先開了口,問得直接。
“給他診過脈了。”
蘇念晚點點頭,神色坦然,“他的身體,比軍中九成九的兵士都要好,壯得像頭牛,沒什麼可擔心的。”
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,鹿清彤卻從那平靜的語氣裏,聽出了一絲只有她們兩人才懂的親密與熟稔。
她沒有追問,只是順著話頭往下說:
“既然蘇姐姐都說他沒事……
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蘇念晚看著她,話鋒一轉,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:
“我這次來,除了奉旨為將軍復診,也帶了院裏幾位擅長金瘡和跌打損傷的醫官。
正好,可以讓軍營裏那些有頑疾舊傷、軍中醫官處理不好的弟兄,都集中起來……
讓我們瞧一瞧,也算是盡一份心意。”
鹿清彤聞言,眼睛頓時一亮。
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!
驍騎軍常年征戰,許多老兵身上都帶著難以根治的舊傷,一到陰雨天便疼痛難忍,軍中醫官大多只會些粗淺的包紮止血,對此束手無策。
太醫院的醫官肯出手……
那真是天大的恩惠。
“這……這真是太好了!”
她激動得立刻站起身,直接就朝帳外喊道:
“來人!
快去傳令給各營,讓他們立刻將營中身有沉屙舊傷的弟兄都統計上來,帶到這裏,請太醫們診治!”
吩咐完,她才回過身,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蘇念晚笑了笑,旋即又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:
“蘇姐姐,謝謝你。”
蘇念晚坦然受了她這一禮,伸手將她扶起……
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:
“狀元娘子這般雷厲風行,倒真有幾分將軍的風範。”
鹿清彤被她調侃,臉上微微一紅,但旋即又借著這個話頭,將自己心中盤算已久的想法說了出來:
“蘇姐姐有所不知,我正為軍中缺醫少藥之事發愁。
驍騎軍雖勇,但傷亡也大,軍中醫官人手不足,醫術也參差不齊。
今日得蘇姐姐和各位太醫援手,解了燃眉之急,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我正想著,能否向朝廷請奏,選派一些經驗豐富的醫官,常駐軍中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蘇念晚便已心領神會。
她看著眼前這位目光灼灼、一心為公的女狀元,心中暗歎一聲,孫廷蕭的眼光,果然是毒辣。
她不動聲色地端起旁邊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,輕輕抿了一口,才悠悠地開口。
“你們一個要我,一個要太醫……
這張口就要把太醫院的中堅力量都給掏空了去。”
蘇念晚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裏帶著一絲揶謔,“打了勝仗的將軍,點了狀元的主簿,就是不一樣。
這還沒怎麼著呢,就敢直接算計起聖上親轄的太醫院來了。
真是……囂張得很呐。”
聽著蘇念晚那句帶著幾分戲謔的“囂張得很”,鹿清彤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窘迫,反而正色以待,認真地解釋起來。
她知道,蘇念晚看似在調侃,實則是在提點她……
這件事沒那麼簡單。
“蘇姐姐誤會了,我並非是貪心不足,想要將太醫院的精銳都挖到驍騎軍來。”
鹿清彤的眼神清澈而堅定,她往前湊了湊,壓低了聲音,語氣卻異常誠懇,“我想要的,並非是幾位醫術精湛的太醫,而是太醫院這個名頭,以及它背後所能影響的整個天漢的醫政體系。”
蘇念晚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她,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訝異。
她沒想到,鹿清彤想的,竟比她預料的還要深遠。
鹿清彤沒有在意她的驚訝,繼續說道:
“能否得到幾位太醫常駐軍中,其實並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能否借此機會,讓朝廷看到軍中對醫官的迫切需求,從而建立起一套為軍隊培養和輸送醫護的機制。”
她的思路清晰無比……
仿佛在闡述一篇早已爛熟於胸的策論。
“如今軍中的醫官,來源混雜,大多是些走投無路的民間郎中,或是略通藥理的老兵,醫術良莠不齊,全憑運氣。
一旦大戰爆發,傷患激增,現有的這點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車薪。
我希望的,是由太醫院出面,制定出一套選拔和培訓的標準。
從各地藥行、醫館……
甚至是有家傳醫術的平民子弟中,選拔有天賦、肯吃苦的年輕人,由太醫院的資深醫官進行集中培訓,教習他們處理金瘡、接骨、防疫等戰地最急需的醫術……
然後統一派往各軍效力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蘇念晚那逐漸變得凝重的神色,語氣也沉了下來。
“孫將軍的‘書吏’體系,是為了讓驍騎軍這把刀變得更鋒利……
但這套法子,未必每一支部隊都能照搬,它需要將領有足夠的威望和魄力去推行。
但是,一套完善的軍醫體系,卻是不論到哪支部隊,都能直接用上的。”
她站起身,在小小的講堂裏來回踱了兩步,目光仿佛穿透了帳篷,望向了更遙遠的邊疆。
“士兵們在前方浴血拼殺,若能讓他們知道,一旦受傷,身後便有可靠的醫官全力救治,而不是只能躺在血泊裏等死……
那將是多大的鼓舞?
一套好的軍醫體系,救的不只是人命,更是軍心。
蘇姐姐,你說,這難道不比單純調派幾位太醫到驍騎軍來,意義更為重大嗎?”
“他為你搭建書吏體系,你為他謀劃軍醫後盾。”
蘇念晚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……
這一次卻沒有喝,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,目光悠遠地看著炭火中跳動的火星,“狀元娘子,你啊……真是他的賢內助。”
這句“賢內助”,她說得不帶絲毫酸澀與嫉妒,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……
仿佛一個過來人,在審視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實。
鹿清彤的心尖微微一顫。
她迎著蘇念晚的目光,從那雙通透的眼眸裏,她讀懂了對方話語中所有未盡的含義。
她沒有回避,也沒有謙虛,只是坦然地笑了笑……
那笑容乾淨而磊落。
“蘇姐姐,你錯了。”
她輕輕搖頭,聲音溫和卻堅定,“我不過是恰逢其會,做了他此刻最需要我做的事情而已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蘇念晚的身邊,很自然地為她續上了熱茶,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兩人的眉眼。
“姐姐與他相識在微末之時,共曆過生死大劫……
那份情誼早已刻進了骨子裏。”
鹿清彤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,“雖然造化弄人,讓你們蹉跎了這許多年,但我始終相信,有情人,終究會在一起的。”
此話一出,蘇念晚握著茶杯的手,不可抑制地收緊了。
她猛地抬起頭,震驚地看著鹿清彤,似乎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她的口中說出。
而鹿清彤只是對她安然一笑,眼神澄澈,不含一絲一毫的虛偽與試探。
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,從京中的趣聞到軍營的瑣事,相談甚歡,氣氛輕鬆得仿佛她們不是身處殺氣騰騰的軍營,而是在某個溫暖的午後,一同喝茶閒話的閨中密友。
這帳內一團和氣的景象,卻讓在外頭偷聽了好一會兒的赫連明婕有些站不住了。
她本是擔心蘇念晚這個“頭號大敵”會為難鹿清彤,特意跑來“掠陣”的。
可聽了半天,非但沒聽到半句爭吵,反而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外人,完全插不進那兩個女人之間那種成熟而默契的氛圍裏。
她有些煩躁地踢了踢腳下的石子,掀開帳簾一角往裏探了探頭,又飛快地縮了回去。
這細微的動作,到底沒能逃過鹿清彤的眼睛。
她嘴上還和蘇念晚說著話,嘴角卻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意,朝著門口的方向揚聲道:
“明婕,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凍著做什麼?
還不快進來!”
被鹿清彤當場叫破,帳簾猛地被一把掀開,赫連明婕氣鼓鼓地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胡服,襯得肌膚勝雪,明豔不可方物,只是此刻那張嬌俏的小臉上寫滿了“我很不高興”。
她先是瞪了含笑看著她的蘇念晚一眼,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……
然後才把矛頭對準了鹿清彤,語氣裏滿是委屈和控訴:
“鹿姐姐!
你是叛變了的!
我們明明早上還說好了,要一起提防‘頭號大敵’,結果這才一個白天都不到,你就投降了!
你真是太靠不住了!”
她跺了跺腳,一副“恨鐵不成鋼”的模樣。
鹿清彤被她這直白又孩子氣的指責逗得哭笑不得,連忙拉住她的手,將她拽到自己身邊坐下,柔聲哄道:
“我怎麼就投降了?
胡思亂想。”
她伸手捏了捏赫連明婕氣得鼓鼓的臉頰,繼續解釋道:
“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?
我要和蘇姐姐談一些關於軍營裏的正經大事,你看,我們剛才討論軍醫體系的事情……
這不就沒跑題嘛,哪里算投降了?”
“哼!”
赫連明婕把頭一偏,躲開她的手,小嘴撅得更高了,“你少騙我!
我都在外面聽見了!
你都打算提前把蕭哥哥讓給她了!
還說什麼‘有情人終究會在一起’,我都替你臊得慌!
行吧,行吧,既然你都這麼說了。
那以後就讓她當大老婆,你來當二老婆好了!”
她這番話,說得又快又急,把鹿清彤那句飽含深意和退讓的話,理解成了最簡單直接的“讓位宣言”,語氣裏充滿了被好姐妹背叛的憤慨。
此言一出,鹿清彤頓時窘得滿臉通紅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。
她總不能告訴這個天真的小公主,自己那番話裏包含了多少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試探、默契與無奈。
而一旁的蘇念晚,在最初的錯愕之後,看著眼前這對活寶,終於是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這一笑,如春風拂過冰面,瞬間沖淡了帳內那點若有若無的尷尬。
她笑得前仰後合,連眼角都沁出了晶瑩的淚花……
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。
她一邊笑,一邊用手帕拭著眼角,看著滿臉通紅的鹿清彤和依舊氣鼓鼓的赫連明婕,搖著頭感歎道:
“了不得,真是了不得。
我活了這麼大歲數,還是頭一次見到,有人能把‘爭風吃醋’的事情,談得如此……如此清新脫俗,盪氣迴腸的。”
她這一調侃,更是讓鹿清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……
而赫連明婕則是把臉埋進了鹿清彤的懷裏,大概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有多麼驚世駭俗了。
“他有了你們,才知道了人生的意趣,我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