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姐,點擊追書,方便繼續閱讀哦!!!
追書

正文 第八章·明婕捉奸亂分座次,念晚診脈和睦姐妹(2)

天漢風雲

| 发布:05-14 16:11 | 4903字
A- A+
鹿清彤坐在那裏,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起哄,只覺得一張臉快要燒穿了。

她終於舉手投降,在心裏默默地想:罷了罷了,任你們如何調笑,我是打死也不接這個招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話題從這片曖昧的泥潭裏拽了出來。

“說起來,清彤一直很好奇,”

她放下筷子,目光轉向秦瓊,用一種極為自然的、探討軍史的語氣問道:

“三位將軍都是當世之虎將,不知當初,都是如何加入孫將軍麾下的?”

這個問題,成功地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
三位大將臉上的促狹笑意,也漸漸被一種回憶往昔的肅穆與豪情所取代。

這背後,顯然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、屬於他們和孫廷蕭的崢嶸歲月。

秦瓊放下酒杯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,率先開口說道:

“狀元娘子,秦某本是濟南郡的一名捕快。

那時將軍官職尚小,奉命清剿地方匪患,我便是在那時與將軍相識。

後來,也是將軍慧眼識珠,將我從一個小小吏員,選入了軍中……

這才有了今日。”

他的語氣謙和,但言語間對孫廷蕭的知遇之恩,溢於言表。

“嘿嘿,二哥是抓匪的,俺老程,就是那個被抓的匪!”

程咬金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,憨笑著,毫不避諱地揭起了自己的老底。

“俺早年販私鹽,被官府抓進了大牢。

後來尋了個機會越獄,拉了幫兄弟嘯聚山林,幹起了沒本錢的買賣。

有一次,不知天高地厚攔截給當今聖上送花石綱的官軍,正巧,就遇上了當時還是個校尉的領頭兒。”

他灌了一大口酒,咂了咂嘴,繼續道:

“俺那三板斧,使得虎虎生風,可到了領頭的面前,三斧子用老,就被他一槍打落馬下。

俺老程服了!

從那以後,就死心塌地地,跟著他幹了。”

最後,輪到了不善言談的尉遲恭。

他那張黑臉上,看不出什麼表情,但聲音卻異常沉穩。

“我加入的時候,最晚一些。

那時,將軍已經有了驍騎營的軍號,在並州北部駐防。”

他緩緩說道:

“當時我所在的部隊,長官貪墨成性,克扣糧餉,弟兄們活不下去,我便帶頭嘩變,殺了那個無良的狗官。”

“將軍奉命前來平叛。

我與秦二哥交手,被他生擒。

我本以為必死無疑,但將軍卻沒有立刻處置我們。

他親自查清了事情的原委,不僅還了我們這些嘩變士兵的清白,還從自己的軍糧裏,撥出一部分來接濟我們。

從那一刻起,我老黑這條命,就是將軍的了。”

聽著三位大將各自截然不同、卻又都充滿了傳奇色彩的經歷,鹿清彤的心中,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一個捕快,一個鹽梟,一個嘩變的軍官。

孫廷蕭麾下的核心班底,竟是這樣一群出身草莽、在世人眼中“上不得臺面”的人物。

可就是這樣一群人,在他的手中,卻被捏合成了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。

這個男人,他識人的眼光,用人的膽魄,以及那份不拘一格、只看人品的胸襟,都遠超自己的想像。

她看著主位上那個空著的位置……

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朝堂上撒潑耍賴的無賴……

那個在雪夜裏吻住自己的霸道將軍……

那個在床上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的色中餓狼……

聽完三位大將的敘述,鹿清彤將這些時間點串聯了起來。

收服尉遲恭之後,沒過兩年,便是孫廷蕭處理北方邊務,從鮮卑人手中救下赫連部的時間了。

也正是在那時,赫連明婕成了他麾下不算將官,卻整日跟前跑後的小跟班。

赫連部歸附之後,他就被提拔到了京中為將,說起來那還算是前前太尉司馬仲達的提拔呢。

彼時沒有什麼出缺又適合孫廷蕭資歷的實職,他作為邊軍將領入朝,聖人感他一路戰功出色,命他仍然統領本部人馬,並以驍騎營封為驍騎將軍,與揚州的陳慶之等量齊觀,都是少壯派掌握精銳的實用將領。

如今,鹿清彤在軍營裏,依舊能看到那幾位赫連部出身的、最頂尖的騎術與馴馬高手。

他們如今是驍騎軍的騎術教官,負責訓練全軍的馬術。

其中,還有一人頗通漢家律法與文書,經過考核,現在也成了她麾下的一名書吏。

至此,鹿清彤對孫廷蕭的建軍思路,有了一個更為清晰和深刻的理解。

驍騎軍的常備核心兵力,人數並不算多。

但這支部隊,卻真正做到了兵是精兵,將是強將。

他們人人精通騎射,個個都能衝鋒陷陣。

一旦出征,抵達戰區……

這支精銳的核心便能像一塊海綿一樣,就地吸納、整編那些被打散的州郡兵、友軍的殘兵敗將……

甚至是投降的敵軍,從而在極短的時間內,迅速擴充部隊規模,形成更強大的戰鬥力,並立刻投入下一場戰爭。

而這些精銳的老兵,又能迅速成為新編部隊中帶領小隊的隊長、伍長。

現在,又有了她所建立的書吏體系……

這些能讀會寫、懂得軍規軍紀的書吏們紮根到最基層的部隊之中,便能像黏合劑一樣,用最快的速度,將這些新加入的、成分複雜的兵員,凝聚成一個有組織、有紀律的戰鬥集體。

想明白了這一切,鹿清彤對孫廷蕭的敬佩,又加深了一層。

幾天後,在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場合,鹿清彤終於將自己思考了許久的一個想法,對他說了出來。

“將軍,”

她看著正在擦拭自己那杆心愛鋼槍的孫廷蕭,認真地說道:

“我這幾日想了很久,我們驍騎軍,文有書吏,武有精兵,似乎已經無懈可擊。

但如果說……軍中還差些什麼的話,是不是……還可以補充一些更有經驗的、專職的軍醫?”

鹿清彤的建議……

仿佛一個精准的預言。

說醫生醫生姐姐就來了。

十一月中旬的這一天,天氣愈發寒冷,京中太醫局的人,還真的就到了驍騎軍大營。

美其名曰,是奉了聖人的旨意,前來慰問孫廷蕭將軍。

原來,前幾日孫廷蕭回長安面聖述職。

在奏對之時,趙佶見他神色不佳,便關切地問起他身上那些舊傷。

孫廷蕭便順勢回答說,如今天氣轉冷……

那些舊傷難免又會隱隱作痛。

聖人聞言,當即便龍心大悅,賞賜了他一大堆頂好的補藥丹丸之類,以示恩寵。

而皇帝派來的“御用”醫生,隨後也就到了。

——來的,自然又是那位太醫院的院判,蘇念晚。

她本就有隨軍出征的經驗,是太醫院中最瞭解軍中傷患情況的專家,由她前來,合情合理,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。

消息傳來,整個軍營的氣氛,瞬間變得微妙起來。

“頭號大敵”當前,赫連明婕立刻進入了嚴陣以待的“戰備”狀態。

她公開宣佈,從今天起,她要隨時隨地跟在將軍左右,就算是看病的時候,她也絕不放掉一個獨處的機會!

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、誓要捍衛“後宮”安寧的模樣,鹿清彤只是莞爾一笑。

她發現,自己現在的心態,已經和最初截然不同。

對於孫廷蕭身邊這些剪不斷、理還亂的鶯鶯燕燕,她似乎已經沒有了當初那種強烈的好奇與排斥。

反正,自己也永遠猜不透他成天到底在想些什麼。

既然猜不透……

那便不猜了。

當赫連明婕在自己的營房裏謀劃、準備與“頭號大敵”決一死戰時,鹿清彤卻已經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,前去一會這位傳說中的蘇院判。

畢竟,作為驍騎軍大營裏明面上的最高女官,又是主管文書迎來送往的從八品主簿,於情於理,都該由她出面,去迎接聖上派來的慰問使團。

車駕在營門口停穩。

只見一位身著官服、風韻成熟的絕代佳人,在隨行女醫的搭手下,緩緩踏出了車駕。

鹿清彤遠遠地看著,心中不禁暗歎一聲:孫廷蕭身邊的這些女人們,真是沒有一位不美的。

赫連的天真爛漫,郡主的驕傲清冷……

而眼前這位蘇院判,則是一種歷經世事沉澱後的、從容優雅的成熟之美。

她最近,也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,對這位蘇院判有了一些零星的瞭解。

她知道,這位蘇院判在近幾年裏,甚得楊皇后的信賴與喜愛,在宮中地位非凡。

她也知道,蘇院判曾經治療過身負重傷的孫廷蕭。

但具體是何時何地,又是何等兇險的傷勢,她卻一概不知。

而這種事情,她又不好意思去問孫廷蕭本人。

收起紛亂的思緒,鹿清彤整了整衣冠,迎上前去。

“下官驍騎軍主簿鹿清彤,奉將軍之命,恭迎蘇院判及各位太醫。”

她躬身行禮,姿態不卑不亢,一派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
蘇念晚的目光,落在眼前這位比傳聞中更加清麗出塵的女狀元身上。

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、智慧而美麗的眸子裏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……

隨即,便化作了溫和而得體的微笑。

“原來是狀元娘子,鹿主簿,”

她微微頷首,聲音柔和動聽,“有勞了。”
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
雖是初見,卻仿佛已是相識多年的故人。

鹿清彤引著蘇念晚一行人,向營中走去。

與她並肩而行時,鹿清彤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位成熟美人的臉。

蘇院判的嘴唇好紅,是一種極為嬌豔的、熟透了的櫻桃色澤,卻又絲毫不顯俗氣,反而襯得她肌膚勝雪,顧盼生輝。

鹿清彤想……

這想必是用了某種市面上絕無僅有的、宮中秘制的胭脂唇彩。

她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、混雜著藥香與脂粉的獨特氣息。

與她走在一起,體質稍顯瘦弱、在寒風中有些怕冷的鹿清彤,都覺得整個人仿佛被一種溫暖而安定的氣場包圍了。

“將軍此時還在校場檢閱軍士,可能還需等待片刻。”

鹿清彤將蘇念晚讓進了專門為她們準備的、乾淨整潔的軍醫營帳中,歉意地說道:

“還請蘇院判在此稍作歇息。”

她一邊說著,一邊有條不紊地安排著隨行的士兵端茶送水,奉上燒得正旺的炭盆。

做完這一切,她正準備躬身告退,卻因為帳內溫暖的空氣與帳外寒風的交替,喉嚨一癢,下意識地便低頭咳嗽了幾聲。

她剛想掩飾著告辭離去,身後,卻傳來了蘇念晚那溫和動聽的聲音。

“鹿主簿,且慢。”

鹿清彤回過頭,只見蘇念晚正用一種關切的、帶著職業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。

“我看你面色不佳,咳嗽也有些時日了吧。”

蘇念晚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,微笑著說道:

“既然遇上了,便是我與狀元娘子的緣分。

來,坐下,我為你診下脈。”

面對太醫院判的主動問診,鹿清彤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。

她依言坐下,將手腕遞了過去。

蘇念晚的手指纖長而溫暖,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之上。

她閉上眼,凝神片刻,又仔細觀察了鹿清彤的面色與舌苔,問了幾個關於日常起居與飲食的問題。

一番望聞問切下來,蘇念晚便已了然於心。

“鹿主簿這身子骨,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症。”

蘇念晚收回手,溫和地說道:

“想來在江南水鄉時尚還好……

可這長安天干地燥,一入冬,寒氣入體,便免不了要咳嗽。”

她一邊說著,一邊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張藥方。

“按方抓藥,吃上幾劑,咳嗽便能緩解。

不過,藥石終究只是外力,最重要的,還是日常的飲食調和,好好滋養體格。”

蘇念晚放下筆,抬起頭,看著鹿清彤那張清瘦的小臉,忽然笑了笑,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:

“說白了,就是讓你多吃點飯。”

鹿清彤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。

她確實從小就胃口小,吃飯跟吃藥似的,沒少讓家裏人操心。

正當她以為問診已經結束,準備起身道謝時,蘇念晚卻又忽然開口了,只是這一次,她的話語裏,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、曖昧的笑意。

“不過嘛……”

她拖長了語調……

那雙美麗的眸子在鹿清彤的臉上打了個轉,“鹿主簿的脈象,除了這氣虛體弱的底子之外,倒還有些……嗯……”

她故意頓了頓,看著鹿清彤那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的神情,才慢悠悠地吐出了後半句話。

“……倒還有些陰陽調和、氣血奔湧之像呢。”

此話一出,鹿清彤的臉,“轟”的一下,瞬間紅了個通透。

“陰陽調和、氣血奔湧”,鹿清彤此刻確實氣血奔湧了。

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,在一瞬間,全部湧向了那張早已通紅的臉。

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擂動……

仿佛要從喉嚨裏跳出來。

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,她以為那夜的瘋狂只存在於她和孫廷蕭之間,她以為那些士兵的尊敬只是捕風捉影的猜測。

可她萬萬沒有想到……

這位初次見面的蘇院判,僅僅是搭了搭她的脈,便將她最大的秘密,看得一清二楚!

這……這簡直比被人當場捉奸在床,還要讓她感到羞恥和無所遁形!

鹿清彤坐在那裏,手足無措,恨不得能立刻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。

她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來辯解,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,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
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的窘迫模樣,蘇念晚嘴角的笑意,愈發深了。

她沒有繼續窮追猛打,而是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慢條斯理地給了她一個臺階下。

“哦?

看來是鹿主簿誤會了。”

她輕笑一聲,緩緩說道:

“我的意思是,你近來心情舒暢,心結得解,所以氣血運行得比往常要活潑順暢許多。

於你的體質而言,這是好事。”

這番解釋,聽起來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

可鹿清彤知道,這不過是這位心思玲瓏的蘇院判,在體面地為她遮掩罷了。

她正想順著這個臺階趕緊下來,諾諾地應兩聲,把這尷尬的一頁翻過去,蘇念晚卻又放下了茶杯,身子微微前傾,用一種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,接著說道:

“不過嘛……”

她的聲音壓得更低,語氣也從剛才的官方客套,變成了一種女人之間私密的、帶著關切的提點。

“女子初經人事,又逢你這般體弱的底子,更要注意保暖,萬萬不可貪涼。

事後……也要及時清潔,免得污穢入體,將來落下病根。”

她頓了頓,抬眼看了一眼帳外校場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。

“那個人不懂女子的日常起居,想必對你這些關心的也不到位。”

鹿清彤徹底僵住了。
上一章
目錄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