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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章

師娘,叫我相公!

| 发布:04-16 00:24 | 5111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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禦劍七日,晝夜兼程。

魏重陽一行終於抵達蒼衍派地界時,已是薄暮時分。

連日的奔波與緊繃讓眾人都顯得疲憊不堪……

尤其龍首三子雖被金鱗劍光護著……

但終究是凡人之軀,此刻皆是面色蒼白,靠著一股意志強撐。

當腳下雲霧漸散,露出那傳說中的宗門真容時,饒是早已見過多次的魏重陽與兩位師弟,也不由得心神為之一振。

在一片巨大無比的盆地之中。

四面皆是萬丈峭壁,如天然城牆環抱,岩壁上鑿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,在夕陽餘暉下隱隱流轉著淡金色光澤。

盆地東西長約百里,南北稍窄,地勢自邊緣向中心微微傾斜,最終彙聚於一片煙波浩渺的湖泊——那便是蒼衍派聞名天下的“天衍靈池”。

從高空俯瞰,整個盆地宛如一只倒置的巨碗,碗底是碧波蕩漾的靈池,碗壁則是依山勢而建的連綿建築群。

殿宇樓閣錯落有致,或懸於峭壁半腰,以飛橋棧道相連;

或建於平緩坡地,被奇花異木環繞。

建築風格古樸厚重,多以青灰、玄黑二色為主,簷角飛翹如劍指蒼穹,在暮色中勾勒出銳利而莊嚴的輪廓。

最奇絕的是盆地內的氣象。

因四面絕壁環抱,天地靈氣在此彙聚不散,形成肉眼可見的淡淡霧靄,流轉於殿宇林木之間。

這些靈霧並非靜止,而是隨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旋動,仿佛整個盆地便是一座天然的巨大陣法。

夕陽的金紅光芒穿過薄霧,灑在靈池水面與琉璃瓦上,折射出夢幻般的七彩光暈,偶有仙鶴自林間飛起,清唳聲在峭壁間回蕩不絕。

“這……便是仙家福地嗎?”

龍吟——龍首三子中最小的少年,望著下方景象,喃喃出聲,眼中滿是震撼。

“好一處天地造化所鐘的寶地。”

龍行也深吸一口氣,只覺一路奔逃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,空氣中彌漫著清新沁人的氣息,吸入肺腑竟讓人精神一振。

魏重陽駕馭劍光緩緩下降,解釋道:

“蒼衍立派已逾三千年,初代祖師雲遊至此,見此地四壁環抱、靈氣自生,形似天然丹爐,暗合‘天地為爐,造化為工’之道韻,遂在此開宗立派。

週邊峭壁上的符文,乃是歷代祖師加持的護山大陣,非本門弟子或持令者,入陣則迷,強闖則誅。”

說話間,劍光已穿過盆地週邊那層看似稀薄、實則蘊含無窮變化的靈霧。

一入陣中,眼前景象陡然清晰數倍,連遠處殿宇簷角的獸首雕刻都歷歷在目。

與此同時,三道青色劍光自下方某座殿宇中升起,迎了上來。

“魏師兄!”

當先一名青袍青年拱手行禮,神色恭敬,“掌門已接到傳訊,命我等在此等候。

這幾位便是……”

他的目光掃過龍首三子……

尤其在魏重陽手中那柄古樸連鞘長劍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
“正是。”

魏重陽點頭,“有勞趙師弟引路,先安排三位客人至‘客松院’歇息。

我與方師弟、陳師弟需即刻面見掌門複命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在那位趙姓弟子引領下,金鱗劍光落向盆地東側一片較為清幽的院落群。

此處松柏成林,院舍皆以竹木搭建,簡樸雅致,與遠處主殿群的恢弘氣勢截然不同,反倒有種返璞歸真的寧靜。

將龍首三子安頓在一處獨立小院後,魏重陽仔細囑咐:

“三位暫且在此歇息,院外有弟子值守,一應飲食用度皆會有人送來。

待我稟明掌門後,再行安排。”

“魏仙長請便。”

龍行拱手,態度依舊恭敬而持重。

魏重陽深深看了三人一眼……

尤其在那柄被他暫時留在院中石桌上的“鋒芒”劍上頓了頓,終是轉身,與方准、陳松二人禦劍而起,直奔盆地中央最高處的那座殿宇——蒼衍派中樞所在,“天衍殿”。

天衍殿並非建於平地,而是依託盆地中心一座天然石峰鑿建而成。

整座殿宇半嵌於山體之中,外露部分以玄黑巨石壘砌,高九丈九尺,殿頂呈八角形,每一角皆立有一尊青銅古劍雕塑,劍尖指天,隱有肅殺之氣。

殿前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廣場,地面以黑白兩色石料鋪成巨大的太極圖案,此時在暮色中泛著幽幽冷光。

魏重陽三人在廣場邊緣按下劍光,徒步走向大殿。

殿門前兩名值守弟子見是他,躬身行禮:

“掌門已在殿內等候,師兄請。”

踏入殿門……

一股沉凝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殿內空間遠比外觀看起來更為開闊,三十六根合抱粗的蟠龍柱支撐穹頂,柱身並非金玉,而是某種深紫色的靈木,散發著淡淡的清心香氣。

地面光滑如鏡,倒映著殿頂鑲嵌的數百顆明珠,如星羅棋佈。

最深處,九級玉階之上,設有一張樸素的青玉雲床,其上端坐一人。

那人看起來約莫四十許年紀,面容清臒,三縷長須垂胸,著一身簡單的月白道袍,無任何佩飾。

他雙目微闔,似在入定,周身並無驚人氣勢外放,卻自然有一種與整座大殿、乃至與這方天地隱隱相合的韻味。

正是蒼衍派當代掌門——息劍真人。

魏重陽三人行至玉階前三丈處,齊齊躬身行禮:

“弟子魏重陽(方准/陳松),拜見掌門真人。”

息劍真人緩緩睜眼。

那一瞬,殿內仿佛亮了一下。

他的眼神並不銳利,卻深邃如古井,目光掃過三人,在魏重陽身上略作停留……

尤其在看到他袍袖上的破損與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時,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。

“起身吧。”

息劍真人的聲音平和溫潤,卻帶著令人心定的力量,“重陽,你將此行經過,細細道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魏重陽站直身軀,從抵達止劍村、鋒芒山劍鳴提前、黑龍教突襲屠殺,到枯手道人戰死、龍首現身、託付三子與“鋒芒”劍、獨戰陰瞳,再到途中遭遇截殺,最後攜人返回,一一陳述,條理清晰,不增不減。

方准與陳松在旁偶爾補充細節。

整個敘述過程中,息劍真人始終靜靜聆聽,面色無波。

直到魏重陽說到龍首現身、並道出“此劍名為鋒芒,是當年燭龍劍毀了以後,機緣所得”時,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
“……弟子攜龍首前輩三位公子與‘鋒芒’劍,全力突圍,終得返山門。”

魏重陽說完最後一句話,再次躬身,“弟子未能探明鋒芒山異變根源,反累及無辜村民,更讓龍首前輩獨對強敵,請掌門責罰。”

殿內靜了片刻。

息劍真人輕輕一歎,那歎息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,竟似帶著歲月的重量:

“何罪之有。

你能臨危不亂,護住龍首血脈與故人之物,已是大功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殿外漸濃的夜色,仿佛穿透重重山壁,看到了極西之處,“龍首……他果然還活著。”

魏重陽心中一震,聽出掌門話中深意,忍不住問道:

“掌門,龍首前輩與鋒芒山、與那‘滅世’傳說,究竟有何關聯?

這柄‘鋒芒’劍,又為何物?”

息劍真人靜默良久,目光從遠處收回,落回魏重陽身上,緩緩搖了搖頭。

“此事之關竅,便是老朽,亦難窺全貌。”

他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少見的疲憊,“龍首道友驚才絕豔,其志所向,所思所想,早已非我等可以揣度。

至於那‘鋒芒’劍……老朽也未曾見過,更不知其來歷。”

他微微一頓,目光垂落,仿佛陷入久遠的回憶,殿內的空氣也隨之沉凝。

“說起七十年前……唉,其中糾葛,老朽亦有難辭其咎之處。”

魏重陽心神一凜,屏息靜聽。

“當年,鋒芒山劍鳴之期將至,天下震動。

邪魔外道蠢蠢欲動,更有傳言,‘滅世’出,則天下亂。

為防患於未然,天下正道魁首共聚於中原,商議應對之策。”

息劍真人的語氣平緩,卻字字千鈞,“彼時,龍首道友雖威震寰宇,然獨來獨往,並無門派歸屬。

他……是不請自來。”

“不請自來?”

方准忍不住低聲重複,被陳松輕輕拉了一下衣袖。

“是。”

息劍真人頷首,“龍首道友修為通神,行事但憑本心,不顧俗禮。

他直入會場,言道鋒芒山之變非同小可,並非尋常異寶出世,其中恐涉天地大秘,勸誡諸派勿要輕舉妄動,更不可起貪念覬覦,當以鎮守四方、護佑蒼生為要。”

“此乃正理啊。”

魏重陽道。

“然當時與會者,並非人人作此想。”

息劍真人歎息,“其中尤以‘破軍門’門主,王烈,反應最為激烈。

破軍一脈,專修鑄兵煉己之法,講究人兵合一,其道剛猛酷烈,一往無前,退則道心受損,故門人大多性情偏激執拗,殺伐之氣極重,當年亦曾因行事過於酷烈,險些被劃入邪道。

王烈身為門主,更是脾性如火,桀驁難馴。”

他看向魏重陽:

“重陽,你可知當時龍首道友,修為到了何等地步?”

魏重陽回想起師父平日的講述,以及江湖上零星的傳說,試探道:

“弟子曾聞,龍首前輩修為已近人族極限,莫非……已至‘歸一’之境?”

在他看來,能開宗立派、堪稱魁首的“歸一境”,已是修士夢寐以求的巔峰。

息劍真人卻緩緩搖頭,目光深遠:

“非也。

龍首當年,早已越過歸一,踏入了‘天人’之境,甚至……已窺得一絲‘天道’的門檻。”

“天……天道境?!”

魏重陽悚然動容,連身後的方准、陳松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。

他們雖知龍首強大,卻從未想過竟至如此地步!

魏重陽不禁回想起自從入派時便學習的道境。

道:“凡人初窺門徑,吐納境。

不過引氣入體,夯實根基,還算不得真正修道。”

“其後乃問道境,明辨道途方向,堅定向道之心。”

“道心既立,需明心境,滌蕩塵埃,照見本我真如。”

“心明氣清,方可禦氣境,駕馭天地靈氣,禦物飛行。”

“禦氣純熟,真氣凝練如汞,便是凝真境,真氣質量發生蛻變。”

“再往上,通玄境,領悟玄妙法則,神通初顯,可稱一方高手。”

“玄法貫通,與自身之道契合無間,達合道境,舉手投足皆有道韻相隨。”

“道法圓融,精氣神三寶歸元為一,即入歸一境。

至此境者,已有開宗立派、威震一方的資格,各派魁首,多在此列。”

“歸一之上,乃天人境。

此境修士,神魂與天地交感,可引動部分天地偉力,神通廣大,近乎傳說,世間罕有。”

息劍真人接著魏重陽的話,道:“而天人極致,感悟天地根本法則,自身之道與天道隱隱相合,便是那虛無縹緲的天道境。

古往今來,明確達此境者,寥寥無幾,皆如神話。

龍首道友當年,便已站在天人巔峰,觸及天道門檻,稱之為‘天下第一人’,名副其實。”

魏重陽三人聽得心馳神搖,往日只覺得通玄、合道已是師門長輩的高深境界,歸一更是遙不可及,如今方知山外有山,道無止境。

龍首當年之境,簡直令人仰望。

息劍真人繼續道:

“當時會場之中,修為最高者不過歸一之境,面對已達天人極致、氣勢無形的龍首,難免各有心思。

王烈性情剛直(或者說剛愎)。

雖驚於龍首修為,卻更惱其‘不請自來’與‘指手畫腳’。

加之破軍門對神兵利器有著近乎執念的追求,對‘滅世’之說本就抱有異樣心思,如何聽得進龍首勸誡?”

他閉上眼,似是不願回憶當時場景:

“王烈當眾出言,語氣頗為不善,質疑龍首莫非是想獨吞神兵,故以危言聳聽阻撓眾人。

龍首道友性子……也算不得溫和,幾言不合,氣氛便劍拔弩張。”

“王烈見言語上占不得便宜,竟……”

息劍真人苦笑,“竟當眾揶揄道:‘龍首,你既自詡天下第一,修為通天,又說得如此冠冕堂皇,何不親自去那鋒芒山,將那勞什子‘滅世’劍取來,一了百了,也省得我等在此猜疑費神?

你若取得,我破軍門第一個服你!’”

殿內一片寂靜。

誰能想到,當年導致龍首闖入絕地的導火索,竟是一句夾雜著譏諷與激將的戲言?

“老朽當時本當竭力斡旋。”

息劍真人長歎一聲,滿是悔意,“奈何……唉,亦有遲疑,未能及時厲聲制止。

或許在心底,亦存了一絲……讓這位特立獨行的天下第一人去探探路的念頭。

此念一生,便是過錯。

後來龍首道友深深看了在場眾人一眼,竟大笑三聲,留下一句‘好!

便如你所願!’,旋即拂袖而去,直奔西南。此後七十年,音訊全無。”

“那王烈……”

魏重陽聲音幹澀。

“王烈?”

息劍真人睜開眼,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“龍首入山後第三年,正邪之間爆發一場大戰,王烈率領破軍門衝殺在前,悍勇無匹,卻也因過於突進,身陷重圍,最終……力戰而亡。

破軍門經此一役,亦是元氣大傷,如今雖仍在正道之列,聲勢已大不如前了。”

往事如煙,夾雜著愧悔、紛爭與血火。

誰能料到,當年一句意氣之爭的激將,竟牽扯出後來如此多的波譎雲詭?

龍首困於山中七十載,如今再現卻似功力大損;

鋒芒劍鳴愈發急促;

“滅世”傳聞愈演愈烈;

黑龍教這等邪魔再度猖獗,且明顯有所圖謀——

一切的線頭,似乎都隱隱指向七十年前那座詭譎的鋒芒山,和那把從未真正現身,卻已攪動天下風雲的“滅世”之劍。

魏重陽握住拳,感受到背後傷口隱隱作痛,也感受到懷中那柄“鋒芒”劍隔著衣物傳來的、冰涼而沉靜的觸感。

龍首將劍與子嗣託付給他,究竟是看到了怎樣的未來?

息劍真人的聲音將他從紛亂思緒中拉回:

“往事已矣,當下為要。

龍首三位公子既已託付於你,便是與我蒼衍有緣,務必妥善安置,保其平安。

至於那‘鋒芒’劍……你好生保管,未明其性前,勿要輕易動用。

龍首道友捨身阻敵,換來你等生機,其中深意,或許日後方能知曉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

魏重陽肅然應道。

“你傷勢不輕,又連日奔波,先下去好生調養。”

息劍真人揮了揮手,“有關鋒芒山與黑龍教之事,門內自會商議。

待你傷癒,或有重任。”

“是,弟子告退。”

魏重陽三人再行禮,緩緩退出天衍殿。

殿外,夜幕已完全降臨,蒼衍派各峰亮起點點燈火,與天穹星辰交相輝映,一片靜謐祥和。

然而魏重陽心中卻如壓著一塊巨石。

息劍真人的講述,非但未能解開謎團,反而讓那籠罩在“滅世”傳說之上的迷霧,顯得更加厚重幽深。

他抬頭望向西方,那是止劍村,是鋒芒山的方向。

龍首前輩,您此刻……是否安在?

而那柄名為“鋒芒”的劍,又將在接下來的風雨中,引出怎樣的故事?

夜風拂過,帶著靈池的水汽與松柏的清香,卻吹不散年輕劍修眉宇間凝重的思索。

他知道,平靜的修煉歲月,或許即將被打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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