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三章
師娘,叫我相公!
| 发布:04-16 00:24 | 3826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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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鱗劍光劃破長夜,如流星逆飛。
魏重陽強壓傷勢,將所剩無幾的真氣盡數灌注於腳下劍光。
金鱗劍與他心神相連,感應到主人急切,劍鳴愈發清越,速度再提三分,在雲層間撕開一道筆直的金痕。
身後數十裏外,止劍村方向的天空依舊泛著不祥的暗紅與慘白交織的光暈,偶爾有沉悶的爆炸聲隱約傳來,那是絕世強者交鋒的餘波。
每一次震動傳來,魏重陽的心便沉一分……
但他不敢回頭,也不能回頭。
龍首將三子與這柄“鋒芒”劍託付於他,是信任,更是沉重的責任。
“師兄!
後面!”
方准忽然低呼,聲音因緊張而幹澀。
魏重陽神識早已散開,自然也察覺到了——三道陰冷黏膩的氣息,如附骨之疽,自下方山林中悄然騰起,正以極快的速度追來。
那是黑龍教的身法,帶著特有的腥煞之氣,顯然是留守週邊、專門截殺逃遁者的精銳。
“修為不弱,三人合擊之術嫺熟。”
陳松迅速判斷,臉色凝重。
他肋下傷口雖草草包紮……
但失血加上真氣消耗,面色蒼白如紙。
魏重陽目光掃過劍光上驚魂未定的龍首三子。
三人雖竭力保持鎮定……
但驟然經歷血腥殺戮、父親突然顯露驚天手段、又被陌生修士帶著飛天遁地,此刻眼中盡是茫然。
他們毫無修為,是最大的拖累,也是必須護住的人。
“減速,落向前方那座矮峰。”
魏重陽當機立斷,聲音冷靜,“方准、陳松,你們護住他們三人,在峰頂石碑後隱蔽,無論發生何事,不得現身。”
“師兄!
你的傷——”方准急道。
“無妨。”
魏重陽打斷他,眼神銳利如出鞘的金鱗,“他們既追來,便存了滅口或擒拿人質之心。
躲不掉,那就斬了追兵,再尋生路。”
說話間,金鱗劍光已斜斜向下,墜向一座林木稀疏的石頭矮山。
山頂有半截殘破的古碑,不知何年所立,正好可作掩體。
劍光甫一落地,魏重陽便反手一拍……
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推力將龍首三子與兩位師弟送至石碑之後。
“匿息,靜觀。”
他簡短吩咐,隨即轉身,面對追兵來處。
他並未立刻喚出金鱗劍,而是先將一直握在左手的那柄“鋒芒”劍,連鞘輕輕放在腳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。
這劍是龍首臨危託付,他直覺此物非凡……
但此刻強敵當前,無暇探究,更不敢貿然使用陌生之器。
右手虛空一握,袖中金鱗化作流光落入掌心,金色劍身映著將明未明的天色,寒芒吞吐。
三道黑影幾乎同時落在矮山對面三十丈外的一塊巨岩上。
黑袍罩體,面覆黑巾,只露出三雙陰鷙的眼睛。
居中一人身形略高,氣息也最沉厚,左右兩人稍遜……
但步伐氣息渾然一體,顯然是長期配合的搭檔。
“蒼衍派的小子,跑得倒快。”
居中黑衣人聲音嘶啞,如金屬刮擦,“把人交出來,給你個痛快。”
魏重陽不答,只是緩緩抬起金鱗劍,劍尖遙指三人。
他背後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,陰煞侵蝕雖被龍首暫時壓制……
但真氣運轉間總有滯澀。
必須以最快速度解決戰鬥,拖得越久,對自己越不利。
“找死!”
左側黑衣人冷哼一聲,身形陡然模糊,化作一道黑煙貼地疾竄,並非直線撲來,而是曲折如蛇,軌跡難辨,手中一對淬毒分水刺已無聲無息遞向魏重陽雙肋!
與此同時,右側黑衣人淩空躍起,雙手結印……
一股腥臭的黑風自其袖中湧出,風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蟲影嘶鳴,鋪天蓋地罩下,赫然是歹毒無比的咒法!
面對上下夾擊,魏重陽動了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僅僅一步,身形卻仿佛瞬間一分為二。
一道殘影留在原地,承受了黑風血蟲的撲擊,真身卻已出現在左側黑衣人突進的軌跡正中!
金鱗劍光乍亮,如朝陽初升時刺破黑暗的第一縷光。
沒有繁複的招式,只是簡簡單單一記直刺。
然而劍速之快,已然超出了那黑衣人視覺與神識感應的極限!
“噗!”
劍尖精准地點在分水刺的刃脊薄弱處。
那黑衣人只覺一股沛然莫禦的銳金之氣順著兵器狂湧而入,整條手臂瞬間酸麻,毒刺脫手飛出。
他大駭之下急退,卻見那道金色劍光如影隨形,中途竟無半分凝滯轉折,仿佛早就等在他後退的路徑上,輕輕劃過他的咽喉。
血線浮現。
黑衣人捂住脖子,眼中滿是驚駭與不信,委頓倒地。
此時,空中那腥臭黑風與血蟲才將地面魏重陽的殘影撕碎。
右側黑衣人見同伴一招斃命,驚怒交加,厲嘯聲中,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精血融入黑風。
那風中蟲影頓時暴漲,嘶鳴刺耳,顏色轉為暗紅,威力倍增,再次撲向魏重陽!
魏重陽眼神一凝,不退反進,金鱗劍劃出一道渾圓的金色弧光,並非硬撼蟲潮,而是劍隨身走,人劍合一,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金線,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蟲潮薄弱之處!
劍光過處,金色劍氣細密爆發,將觸及的蟲影紛紛絞碎,竟在漫天蟲海中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,直撲施法者本人!
這一下變招險到極致,也快到了極致。
那黑衣人正全力催動咒法,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守反攻,且速度如此駭人,倉促間只來得及將剩餘黑風收攏護體。
“破!”
魏重陽吐氣開聲,金鱗劍尖金芒暴漲三寸,凝聚了他所剩真氣之精粹,如鑽頭般狠狠刺入那團護體黑風!
“嗤啦——!”
黑風被強行洞穿,劍尖餘勢不衰,點中黑衣人胸口膻中要穴。
黑衣人渾身劇震,護體煞氣潰散,蟲咒徹底反噬,慘叫聲中,七竅黑血狂噴,仰面栽倒,眼見不活了。
電光石火間,連斃兩人!
魏重陽落地,拄劍微微喘息,臉色又白了一分。
這兩劍看似輕鬆,實則耗力極巨……
尤其是第二劍的突進與破防,幾乎抽空了他殘餘真氣的八成。
但他目光依舊銳利如鷹,鎖定了最後那名領頭的黑衣人。
那領頭黑衣人眼神驚駭交加,他自忖若是自己單獨對上魏重陽,勝負猶未可知……
但絕無可能如此乾淨俐落地解決兩名配合默契的同伴。
眼前這蒼衍派弟子,劍術之精、決斷之狠、真氣之純,遠超其年齡應有的層次!
魏重陽只是緩緩調整呼吸,暗自運功恢復一絲真氣,金鱗劍依舊穩穩指著對方。
他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,必須震懾住對方,迫其退走。
領頭黑衣人眼神閃爍不定,顯然在急速權衡。
手下盡歿,對方雖看似力竭……
但那份狠厲果決的劍勢猶在,更重要的是,遠處止劍村方向的恐怖波動正在減弱……
無論陰瞳護法與那老傢伙勝負如何,自己久留此地,風險太大。
“哼!今日且饒你性命!
他日必取你項上人頭祭我兄弟!”
撂下一句狠話,領頭黑衣人不再猶豫,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,幾個起落便沒入下方密林,氣息迅速遠去。
直到對方徹底消失在感知中,魏重陽緊繃的神經才微微一松,喉頭一甜,一口淤血湧上,又被他強行咽下。
他身形晃了晃,以劍拄地,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“師兄!”
方准和陳松從石碑後疾掠而出,一左一右扶住他,臉上滿是擔憂。
“無礙……只是真氣透支,傷勢有些反復。”
魏重陽搖搖頭,示意自己還能站穩。
“多謝……仙長相救。”
沉穩的聲音傳來。
龍首長子領著兩個弟弟走了過來,三人面色雖仍蒼白……
但眼神已鎮定了許多。
長子敦厚堅毅;
次子魁梧英挺;
三子略顯瘦削沉靜。
三人齊齊向魏重陽深施一禮。
“分內之事。”
魏重陽還禮,仔細看了看三人氣色,“三位受驚了。
此地不宜久留,黑龍教狡詐,恐有後手。
我們需儘快離開,尋一處安全所在稍作休整。”
眾人自然無異議。
魏重陽略作調息,壓下翻騰的氣血,便再次催動金鱗劍光,載著眾人向東繼續飛遁。
此番他刻意降低了高度與速度,沿山脈隱蔽處飛行,更加小心謹慎。
天色漸明,晨光驅散夜色,青山綠水在腳下延展。
飛了約莫一個多時辰,尋到一處僻靜山谷,溪流潺潺,林木掩映,靈氣清新。
“在此歇息。”
魏重陽操縱劍光落入穀中溪畔草地。
他立刻盤膝運功療傷。
方准、陳松也抓緊調息,並戒備四周。
龍首三子默默走到溪邊洗漱。
長子取出乾糧分食。
待魏重陽調息完畢,傷勢暫時穩定,他走到溪邊三人身旁。
“魏仙長。”
龍行起身,態度恭敬而坦誠,“昨夜變故,恍如隔世。
那些凶人口中的‘龍首’……還有您對家父的稱呼……家父他,究竟是誰?
我們兄弟……真的什麼都不知曉。”
他眼中困惑與憂色交織。
次子和三子也停下動作,目光緊緊看著魏重陽。
魏重陽請他們坐下,自己也坐在青石上。
方准和陳松調息完畢,靜立其後。
“你們的父親,”
魏重陽緩緩開口,“在七十年前,乃是天下公認的第一修士,尊號‘龍首’。”
他簡略講述了龍首當年的幾件傳奇事蹟,以及其闖入鋒芒山的往事。
三兄弟聽得心神震撼,難以置信。
那個每日與算盤、柴米油鹽為伴的慈父(養父),竟是如此驚天動地的人物?
“父親從未提過……”
長子喃喃,眼神茫然,“他只說祖上修道傷退,連母親……我自記事起,也從未見過。”
次子悶聲道:
“對了,我叫龍嘯,大哥龍行是父親親生,我與三弟龍吟是收養的。
但父親待我們三人,一般無二。”
魏重陽心下明瞭。
龍首隱姓埋名,不僅是為避世,更是想讓他們徹底遠離“龍首”二字所承載的榮耀、恩怨與兇險,平安度過凡人一生。
“父親將此劍託付於您,讓我們跟您走……”
龍行看向旁邊石上的“鋒芒”劍,聲音微顫,“他是不是……預感到凶多吉少?”
魏重陽無法給出確切答案,只能鄭重道:
“前輩修為智計,深不可測。
他既做此安排,必有深意。
我將竭盡全力,護你們周全。”
他接著道:
“我乃蒼衍派弟子。
百年前,龍首前輩與我派掌門真人相交莫逆,曾並肩抗魔。
於公於私,我都應將你們安然帶回師門,妥善安置。
這也是前輩所願。”
“蒼衍派……”
龍行低語,與弟弟們交換眼神。
他們雖不懂修道界,但也知此派地位非凡。
“我們……全憑魏仙長安排。”
三人齊齊行禮。
如今父親下落不明,前途未蔔,除了跟隨這位受父親託付、拼死相護的劍修,他們別無選擇。
魏重陽扶起他們,目光掠過“鋒芒”劍,又望向西方。
龍首生死未蔔,“滅世”之謎未解,黑龍教所圖甚大。
這柄連他都不敢輕易觸動、卻被龍首鄭重託付的古劍,究竟藏著什麼秘密?
與那鳴響的“滅世”,又有何關聯?
謎團如晨霧彌漫。
“休息片刻,而後出發。”
魏重陽收斂思緒,沉聲道:
“前路恐不太平,需儘快返回蒼衍派。”
晨光愈亮,山谷寧靜。
但魏重陽知道,帶著龍首三子與這柄神秘的“鋒芒”,他們的歸途,註定波瀾暗藏。
真正的風雨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