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五章
師娘,叫我相公!
| 发布:04-16 00:24 | 2692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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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七日後傳回的。
一只青羽靈雀穿過蒼衍派護山大陣的屏障,搖搖晃晃墜落在天衍殿前的青石廣場上,被值守弟子拾起時,已然力竭。
雀腿上綁著的細小玉筒內,只有寥寥數語,卻字字染著血與火的氣息:
“止劍村已夷為平地,屍橫遍野,無一生還。
黑龍教眾退去,蹤跡難尋。
陰瞳、龍首皆不見蹤影,唯餘鋒芒山劍光未熄,寒氣彌天。”
息劍真人捏著那枚玉筒,在殿中靜立良久。
殿外天光透過高窗,在他月白的道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最終,他輕輕一歎,將那玉筒收起,喚來弟子:
“去客松院,請龍首三位公子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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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行、龍嘯、龍吟三人踏入天衍殿時,腳步都有些沉重。
這幾日雖在客松院靜養……
但父親生死未蔔、故鄉慘遭屠戮的陰影始終壓在心頭。
他們見到息劍真人端坐於玉階之上,便齊齊行禮,姿態恭敬卻難掩緊繃。
“不必多禮,坐吧。”
息劍真人抬手虛引,殿側自有蒲團落下。
三人依言坐下,目光皆望向這位蒼衍掌門。
“方才接到外界傳訊,”
息劍真人聲音平和,卻也不繞彎子,“止劍村……已毀。
黑龍教退去,今蹤跡不明。
陰瞳與令尊……皆未尋得。”
話音落下,殿內一片死寂。
龍嘯拳頭驟然握緊,骨節發白;
龍吟臉色更白了一分,垂下眼去;
龍行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雖仍有痛色,卻已強自鎮定:
“多謝掌門告知。”
息劍真人看著三人,目光中帶著些許審視,更多是溫和:
“令尊龍首道友,與老朽乃是故交。
七十年前,他便曾在此殿與我論道三日,所言所悟,至今猶在耳邊。”
他頓了頓,“他此番再現,託付魏重陽將你們送至蒼衍,其意不言自明——是望我能庇護你們,給你們一條可走之路。”
龍行抬頭:
“掌門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蒼衍立派三千年,修的是天地大道,納的是七行之力。”
息劍真人緩緩道:
“金、木、風、雷、水、火、土,七行流轉,化生萬物。
我派弟子入門,皆須以本門心法吐納天地靈氣,運行九九八十一個大周天,將無屬性的靈氣,轉化為有屬性的真氣。
一旦轉化完成,屬性便定,再難更改。”
他目光掃過三人:
“當然,體質有親疏,人心有偏好。
有人天生親火,卻偏喜風行,亦可強轉風屬,只是事倍功半,前途有限。
但大道三千,各憑緣法,強求不得,也強阻不得。”
龍行三人靜靜聽著。
這幾日他們雖在客松院,卻也通過值守弟子之口,略微瞭解了蒼衍派的概況,知曉這是一條與他們過去平凡生活截然不同的道路。
“我蒼衍派共分七脈,各掌一行。”
息劍真人繼續道:
“金脈為主,執掌門派;
其餘六脈為旁,各司其職。
老朽不才,執掌金脈,亦是本派掌門。”
他看向三人,“若你們願意,可入我蒼衍門下。
一則,算是承繼令尊與蒼衍的緣分;
二則,在此修行,可得庇護,遠離江湖紛擾;
三則……修行之人,總有幾分力量,他日若要追尋令尊下落,或是查明止劍村真相,也多個依仗。”
他語氣誠懇,並無居高臨下之意,反而帶著長輩對故人之後的照拂。
龍行與兩個弟弟交換了眼神。
這幾日他們早已商量過,父親既將他們託付於此,必然有其深意。
眼前之路,看似別無選擇,卻也未嘗不是一條新徑。
“晚輩願入蒼衍。”
龍行率先起身,鄭重一禮。
龍嘯、龍吟也隨之站起:
“晚輩亦願。”
“好。”
息劍真人微微頷首,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,“既如此,便需選定所屬行脈。”
他目光落在龍行身上,“龍行,你性情沉穩堅毅,有擔當而不失方正,金行鋒銳而正大,守中持衡,與你心性相合。
可願入金脈?”
龍行垂首:
“晚輩聽從掌門安排。”
“龍嘯,”
息劍真人轉向次子,“你體魄強健,性子剛直沉穩,雷行震天動地,蕩邪誅穢,與你頗有相通之處。
雷脈掌脈羅真人,性情豪邁,功法剛猛,你入他門下,也算相得益彰。”
龍嘯抱拳:“是!”
最後,息劍真人看向最幼的龍吟。
這少年身形略顯單薄,眼神卻清亮沉靜,一路逃難雖驚惶,卻從未失態。
“龍吟,你心思靈動,感知敏銳,風無常形,卻無孔不入,迅捷而縹緲。
風脈掌脈林真人,善察機變,身法獨步天下,你入風脈,或可展其所長。”
龍吟躬身:
“謝掌門指點。”
“至於水脈,”
息劍真人似想起什麼,補充道:
“我派規矩,水脈只收女弟子,門中所有女弟子皆入水脈修行。
其餘六脈之中,並無女弟子常駐。
當然,若他日有緣,水脈弟子婚嫁,明媒正娶之後,可隨夫居於一脈——此是後話,亦是門派常倫。
我派雖不禁婚配,卻重禮法規矩,弟子之間,絕不可有私通苟且之事,此乃門規大忌,切記。”
三人皆肅然應下。
“既已定下,便算入門。”
息劍真人自袖中取出三枚玉牌,指尖金光微閃,在玉牌上刻下三人姓名與所屬脈系,淩空送至他們面前,“此乃身份玉牌,憑此可通行門內多數場所,領取弟子用度。
稍後自有執事弟子帶你們前往各脈駐地,拜見掌脈師父,領取入門心法,安排住處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轉為鄭重:
“令尊之事,蒼衍派不會置之不理。
老朽已傳令門下弟子,留意四方消息,追查黑龍教動向與令尊下落。
你們既入蒼衍,便安心修行,莫要急於一時。
真相終有大白之日,卻需有足以相配的實力與心性去承接。”
“晚輩明白。”
龍行雙手接過玉牌,觸手溫潤,其上“金脈·龍行”四字流轉著淡淡金芒。
“去吧。”
息劍真人揮了揮手,“修行之路,自此而始。
望你們不負令尊所托,亦不負己心。”
三人再行一禮,緩緩退出大殿。
殿外陽光正好,天衍靈池的水汽隨風拂來,帶著沁人的清涼。
遠處各脈峰頭在日光下清晰可見,飛簷翹角隱於林木之間,偶有劍光或各色遁光起落,那是蒼衍弟子日常修行的軌跡。
龍行握緊手中玉牌,望向西方天際——那裏是再也回不去的故鄉,是生死未蔔的父親,是迷霧重重的未來。
但腳下,已有了路。
龍嘯拍了拍他的肩,咧嘴一笑。
龍吟則安靜地站在一旁,目光掃過遠處繚繞的雲霧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很快,三名身著不同顏色服飾的執事弟子自廣場另一端走來,分別對應金、雷、風三脈。
龍行三人互看一眼,點了點頭,便隨著各自的引路人,朝著不同方向行去。
背影在廣場上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在殿宇林木的掩映之中。
天衍殿內,息劍真人獨坐玉階,目光穿過敞開的殿門,望向三人離去的方向,許久未動。
“龍首道友,”
他低聲自語,似歎息,似疑問,“你將他們送來,又將那柄‘鋒芒’留下……究竟在謀算什麼?
那山中的劍,又到底是何物?”
殿內無人應答,唯有穿堂風過,拂動他垂落的長須。
殿外,蒼衍派的一天如常開始。
晨鐘悠遠,弟子演武的呼喝聲隱隱傳來,靈鶴清唳,雲卷雲舒。
但一些細微的變化,已悄然埋下。
金脈將多一名沉穩堅韌的弟子,雷脈將添一道剛烈奔雷,風脈將有一縷敏銳輕風潛入。
而那柄被魏重陽慎重收起、連息劍真人也未敢輕動的“鋒芒”古劍,此刻正靜靜躺在金脈某處靜室的劍架上,劍鞘樸素,唯有鞘口偶爾流轉過一絲極淡的、如霜如雪的寒芒。
仿佛沉眠,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麼。
蒼衍派的群山雲霧,依舊緩緩流轉,守護著這片千年福地,也默默注視著新入局的棋子,與那正在山外逐漸彙聚的、更洶湧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