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九章:梅香暗度:春梅的窺視與野心(1)
我穿越成了西門慶
| 发布:09-02 12:20 | 5088字
繁
A-
A+
春梅端著茶盤走到書房門外的時候,聽到了一聲不屬於吳月娘的吳月娘。
那聲音從門縫裏漏出來,被木頭擠扁了,但尖細處還是能穿透門板的紋理──被堵在喉嚨裏反復撞碎又黏合的氣流,頻率很短,一截一截,每一截末尾往上翹。
那上翹不是問句的──是盆底痙攣牽動聲帶的上翹。
春梅的手在茶盤底下僵住了。
茶盤是紅漆的,盤底有一道被盞底磨出來的淺槽。
她的大拇指剛好嵌進那道槽裏。
茶還冒著熱氣,龍井的葉片在水面下已經沉底了。
她把茶盤端穩,往前又邁了一步──腳尖先落地,然後腳掌外側貼著地磚慢慢放下去,重心轉移的速度慢到膝蓋的關節在微顫。
門縫大約半指寬。
燭光從縫裏漏出來,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筆直的橘線。
她把左眼貼在門縫上。
書房裏。
吳月娘正坐在帳本上。
春梅的瞳孔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對焦──月娘的褻衣半掛在右手腕,頭髮散了,後仰的脖頸上那根胸鎖乳突肌繃成一條硬索。
她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平穩──是一種被盆底肌肉痙攣同步切斷的、字不成句的窄頻顫抖。
春梅聽到那個聲音之後,膝蓋軟了一下。
那個聲音從耳膜傳進去之後,在她自己的身體裏引發了共振。
她的小腹不自覺地收緊了──一股壓力從恥骨後面往下墜。
她把茶盤往胸口方向挪了半寸,盤底碰到她正微微發硬的乳頭──隔著布料,涼意從盤底傳到乳尖,乳尖反而把壓力頂了回去。
她從鼻腔裏呼出一口氣──極輕,氣流到鼻腔前端就被壓住了,沒有完全呼出去。
門縫裏。
月娘的手趴在帳本上,脊柱溝的汗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反光。
她主人在月娘身後──春梅看到他扳住了月娘的腰窩,那只手的手指深陷進月娘皮膚裏。
那只手她認識。
每天早晨她給他端洗臉水的時候,那只手從她手裏接過帕子。
每天傍晚她把烘好的衣服放在床尾凳上,那只手拿起衣服時指節會擦過她的手腕。
現在那只手正掐在吳月娘髂骨上方,指節在皮下滑移。
她把嘴壓在茶盤邊緣的紅漆木沿上。
牙齒咬住下唇,呼吸從鼻腔裏出來的時候,被壓得扁平,幾乎沒有聲音。
喉嚨裏滾過一聲極細微的吞咽──不是渴,是咽部的肌肉在看到那只手掐進月娘腰窩的深度時自動收緊,唾液從舌根滑下去,在安靜的走廊裏,那聲吞咽在她自己頭骨內部被放大了一倍。
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裏多久。
久到茶盤裏的龍井涼了,葉片重新浮起來,葉緣的芽尖在水面下微微展開了。
久到吳月娘從書房裏出來。
春梅在月娘推門之前已經退到了走廊的暗處,後背貼著柱子,柱子上的漆皮硌著她的脊椎──涼,每一塊凸起的漆皮都隔著衣服按在她脊柱兩側的豎脊肌上。
月娘從她面前走過──手裏端著一碗喝剩的銀耳羹。
褻衣系帶散著,頭髮攏在左肩,嘴唇腫了。
她走路的身形和平時不一樣──骨盆比平時前傾,步幅因為大腿內側的餘韻還在跳而顯得極微妙的不穩。
春梅從來沒見過她這樣。
等月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春梅才端著涼透的龍井往回走。
茶在盤裏一圈一圈地晃。
她低頭看了一下茶湯表面──水面上映著自己的臉。
臉是紅的。
她把茶盤放在灶房,沒有續熱水。
靠著灶台站了一會兒──灶台沿的餘溫隔著裙子滲進她後腰,暖的,和剛才貼在柱子上的涼意形成了她在皮膚上同時記住的兩個點。
她把手指放在自己後頸上──放在她主人剛才掐過月娘腰窩的拇指幾寸外。
然後往上移,壓住風池穴,往下按。
按下去的時候,她閉了一下眼。
閉上眼之後──月娘的聲音重新從門縫裏漏出來。
這次不是從外面,是從她自己腦子裏。
她自己的喉嚨底也跟著滾了一圈──極輕微,聲帶沒有振,只是咽縮肌在模仿她剛才聽到的那種被切斷的頻率。
她把圍裙解下來,疊好,放在灶台上。
今晚不是她值夜。
她可以回房睡。
但她沒有回房。
她走回書房門口站了很久,手懸在門框上,指節屈著。
沒敲。
她把手收回去。
指節在裙側蹭了一下──蹭掉掌心在灶台沿沾的灰。
然後轉身,走回丫鬟房。
腳步比來的時候,慢,每一步都踩在走廊木板的同一個位置,像是在測量從書房到月娘房間的距離。
走廊盡頭的燈籠換了一盞,新的,光打在石榴樹的枝椏上,影子在院牆上晃了一下,又停住。
***
次日辰時。
王婆茶坊。
竹簾放下來之後,屋裏的光就碎成了細條條,一條一條橫在地上、桌上、人的身上。
潘金蓮坐在靠窗的桌前,手裏翻著那本冊子──封面已經磨出了毛邊。
她翻到第三頁背面,手指沿著他上次寫的字畫了一道。
墨蹟幹透之後筆劃微微凸起,指尖能感覺到筆鋒的尾鉤。
她從鼻子裏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──不是歎息,是指尖摸到那行字時,呼吸不自覺地加重了一下。
“娘子把作業拿出來看看。”
她把冊子合上。
從袖子裏抽出另一張紙。
紙是毛邊的,裁得不整齊,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她把紙推到他面前──推過去的時候,手指在紙緣上停了一下,拇指壓住紙角,然後鬆開。
他拿起紙。
字跡比前幾天更穩──收筆不再往上翹,筆劃之間的間距均勻了。
紙上分左右兩欄。
左欄:“部位”。
右欄:“反應”。
左欄第一行寫著“陰蒂頭”,右欄第一行寫著“壓五息→腿根跳。
壓十息→腰自動抬起。
壓十五息→控制不住想出聲”。
“壓十五息——”
他把紙翻過來對著光,墨蹟更清楚了,“娘子出聲了沒有。”
“出了。”
她把手指放在桌上,指甲在木紋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,剛好是她自己陰蒂頭的大小。
“很小的聲。
他在樓上沒聽見。
但妾身聽見了──在腦子裏聽見的。
那個聲音和──官人碰的時候,一樣。”
他點了點頭,繼續往下看。
左欄第二行寫著“G點”,右欄寫著“指腹向上壓畫圈→陰道前壁有皺褶處發酸。
酸感向髂骨兩側擴散”。
左欄第三行寫著“宮頸口”,右欄寫著“深頂撞到→小腹抽搐。
不動靜置→會自己張開。
張開時能感到牽拉痛──不是痛,是裏面被扯住的感覺。
說不清楚。”
他把紙放在桌上。
用手指點在第三行──“這裏。
‘說不清楚’。”
他的指甲在紙面上敲了兩下,發出極輕的篤篤聲。
“娘子試了幾次。”
“四次。
第五次才寫下來。”
“第五次怎麼試的。”
她把手放在桌沿上。
那根被鐵鍋沿燙過的中指指尖微微泛紅──疤痕邊緣已經褪了,但新生的皮膚比其他位置薄,能看到下麵毛細血管的細影。
她用那根手指在桌沿上來回畫了一道線──線是直的,從桌沿這一頭畫到另一頭,然後手指停線上的末端。
“第五次──他沒睡著。”
她的手指從桌沿上抬起來,懸在空中,指尖對著桌面。
“我蹲在灶膛前,手指在裏面,他在樓梯上叫我──‘金蓮,怎麼還沒上來’。”
她模仿武大郎的語氣時,聲調往上飄了一點。
然後她的聲音落回原處。
“我說──灶膛的火要滅了。
他信了。”
她的手指從空中落下來,落在桌上,指腹貼住紙面上的“宮頸口”三個字。
“然後我繼續試。
試到宮頸口張開──張開的瞬間我叫了一聲。
壓不住。”
她抬起頭看他,瞳孔在暗處放大了,虹膜邊緣的放射紋在緩慢擴張,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。
“他在樓上問‘金蓮你說啥’。
我說——”
她停了。
嘴唇還張著,下唇在空氣裏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說什麼。”
“火燒起來了。”
他把茶盞推開。
茶託和桌面之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──陶底刮過木紋。
然後他靠在椅背上。
竹簾在她背後篩著辰時的光,把水綠的短襦切成幾十條平行的亮紋。
她的肩線在亮紋之間保持挺直──和她第一次在這間屋子裏端酒時不同。
他把這條肩線記住了。
“娘子知道放在後世──你這些東西叫什麼。”
“什麼。”
她把“後世”當成一個地名,嘴唇在咀嚼這兩個字的時候,微微歪了一下──嘴角往右側偏了半寸,然後回正。
“叫性反應週期觀察筆記。
放在後世,你就是自學成才的性學研究者。”
他把手指壓在她那張紙上,指尖剛好點在“說不清楚”四個字上面。
“沒有教材,沒有老師──自己拿身體做實驗。
你這張紙上的數據,比很多後世的人看一輩子教科書都精確。
因為那些教科書不是你自己的身體寫的。
第一手資料,永遠比二手珍貴。”
她眨眼。
不是困惑──是在嚼他話裏的詞。
週期。
研究。
第一手資料。
她把這些詞在嘴裏默默念了一遍──嘴唇動了兩下,沒有聲音。
然後她抬起眼睛。
“後世的女人──都像我這樣自己試?”
她把手從桌沿上抬起來,放在那張紙上,手指張開,壓住她自己寫的字。
指甲蓋剛好遮住“陰蒂頭”三個字的墨蹟。
“她們也記筆記?”
“有記的。
有不記的。”
他把手從紙上移開,端起茶盞,沒喝。
茶湯已經涼了,水面紋絲不動。
“但有一點不一樣。”
“什麼。”
她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。
肩胛骨離開了椅背,脊椎在腰段往前彎了一截。
這個前傾的動作讓她的領口往下垂了半寸──鎖骨下方的皮膚露出來,上面還殘留著上次他在茶坊桌上留下的拇指壓痕,痕跡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,但位置還在。
“後世的女人──可以公開學這個。
有書。
有課程。
男人學,女人也學。
學著怎麼讓女人舒服──不是為了取悅男人。”
他把茶盞放下來,瓷器碰到桌面。
“是為了取悅自己。
那裏的女人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怎麼回事,不需要等一個男人來告訴她宮頸口在哪里。
她生下來就有權利知道這個。”
潘金蓮沉默了。
她的手指還停在紙面上,指甲蓋壓在“宮頸口”三個字上。
茶坊裏只剩下竹簾被風吹動的輕微沙沙聲──竹條互相碰撞,聲音很輕,像有人在遠處翻一本很薄的書。
她把紙翻過來──背面是空白的。
然後她把毛筆從筆架上取下來,蘸墨。
墨汁在硯臺上刮了兩下,筆尖吸飽了墨。
她在紙背面寫了四個字。
自己的身體。
寫完之後她把筆擱在硯臺上──不是放,是擱。
筆桿和硯臺邊緣碰了一下,發出一聲極輕的瓷竹碰撞。
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寫的四個字看了一會兒,墨蹟在紙面上慢慢滲開,每一筆的起筆和收筆處墨色比中間濃。
“若是我能去官人去過的後世——”
她把紙轉過來,正面朝上,把自己剛寫的四個字放在他面前。
手指在紙面上從“自”字起筆,沿著筆劃方向畫到“體”字收筆,指尖在最後一個字的末筆頓處停了下來。
“我就是那個有權利知道的女人。”
他把那張紙重新拿起來。
正面是她的“實驗數據”,背面是那四個字。
兩面都是同一個人的筆跡──一面是自學的成果,一面是自學的宣言。
他把紙折好,放進自己袖子裏。
“娘子在這裏也可以做那個女人。”
他把手放在桌上──她的手旁邊。
兩根手指之間的距離剛好容不下一根竹簾的竹條。
“只是你得偷偷做。
偷偷學。
偷偷記──然後偷偷教我。”
“偷偷”兩個字他說了四遍。
每說一遍,她的耳根就紅深一層。
她的臉紅了。
但她的手指沒有抖。
她把另一只手從膝蓋上抬起來,放在桌上──放在自己另一只手旁邊,兩只手並排著,像在等她自己的體溫在兩掌之間重新分配。
然後她把右手往外移了半寸──離他的手更近了。
“那官人以後多偷一些後世的事教給妾身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,嘴唇抿住了。
上唇往內收了半寸──不是忍哭,是忍笑。
不是笑,是忍那種從胸腔裏往上頂的、讓她想咬自己舌尖的衝動。
“妾身沒有書——”
她把右手從他手邊移開。
站起來。
走到樓梯口,竹簾在她身後晃了一下,竹條在她髮髻上投下一道一道移動的影。
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看他的袖子──
那本冊子還在他袖子裏,封面磨出了毛邊。
她抿了一下嘴──下唇收緊,門齒輕壓在唇內黏膜上,先用犬齒咬住,然後換成門齒。
這個動作只持續了一息,然後她鬆開。
“明日這個時辰──妾身來交新功課。”
她下了樓。
腳步比昨日的篤定裏多了一層輕盈──腳掌落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音不再是悶的,是脆的。
竹簾在她離開後還在微微晃動,竹條撞在門框上,一下,兩下,三下,然後靜止。
他把袖子裏的冊子取出來。
翻到她寫“自己的身體”那一頁──
那張紙他還沒折進去。
墨蹟已經幹了,四個字在紙面上微微凸起。
窗外有風,竹簾晃了一下,簾縫裏的光在他手上跳了半寸。
***
兩天後。
傍晚。
西門慶從藥鋪回來的時候,太陽已經落了。
來旺在二門等他,遞上來三份契書──當歸的價又壓了半成,對面供貨商已經簽了字。
他把契書塞進袖子裏,讓來旺去灶房領一碗熱湯喝,然後往書房走。
書房門口亮著燈籠。
不是他吩咐點的。
他推開門,書桌上已經放好了一盞茶──白瓷盞,新換的,盞沿沒有豁口。
茶還冒著熱氣。
端茶來的人沒走。
春梅站在書桌旁邊。
手裏還拿著託盤。
她低著頭,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。
鞋是青布鞋,鞋面上有幾道折痕──長久不穿時壓在箱底形成的,今天特意換的。
她站立的姿勢和平時不一樣──平時她放下茶盤就走,今天她把託盤抱在胸前,雙手握著盤沿,手指在盤沿上來回滑動。
指甲在紅漆木面上刮出一道極細極淺的、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。
“春梅。”
“官人。”
她抬起頭。
眼睛抬起時,先落在他喉結上,然後才往上對到眼睛。
她的上眼瞼在抬起的過程中抖了一下──不是緊張,是視線從低角度往高角度轉移時,眼外肌協同失調導致的輕微震顫。
她今晚把劉海梳到耳後,露出額端發際線處一顆極淡的小痣。
他之前沒注意過。
她的耳根是紅的──還沒說話就已經紅了,從耳垂往上蔓延到耳廓邊緣,顏色和上次吳月娘在書房裏那種紅相近。
“茶放下就下去吧。”
她把託盤放在桌角。
但沒有走。
手從託盤上移開,放在自己腹前,十根手指互相絞著──絞了三圈,第一圈緊,第二圈松,第三圈又重新絞緊。
然後往前走了一步──步幅很小,腳尖在地磚上拖了一下,鞋底和磚面之間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摩擦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