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五章:議新策拳打秦檜,念舊人強佔女醫(2)
天漢風雲
| 发布:05-12 17:21 | 2423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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奏疏一念完,朝堂上瞬間就炸了鍋。
“陛下!
臣以為萬萬不可!”
率先發難的,是右相國舅楊釗手下的一員幹將賈充。
他從佇列中走出,聲色俱厲,“安祿山鎮守幽州不過數年,麾下兵馬已達十萬,其部驕兵悍將,只知有安節度,不知有朝廷!
如今竟還敢獅子大開口,索要軍餉!
此等尾大不掉之勢,已有反相,若再縱容,無異於養虎為患,必成心腹大患!”
賈充話音未落,左相嚴嵩陣營裏的秦檜便立刻反唇相譏。
“賈大人此言差矣!”
秦檜慢條斯理地出列,臉上掛著一絲冷笑,“安祿山鎮守的幽州,乃我朝北方門戶。
近年來,北方各部族蠢蠢欲動,屢屢犯邊,幽州防線壓力巨大。
將士們在前線拋頭顱、灑熱血,朝廷多撥付些糧餉,讓他們吃飽穿暖,難道不應該嗎?
若幽州有失,北疆動盪……
這個責任,賈大人擔待得起嗎?”
楊釗與安祿山素來不睦,聽聞此言,親自下場,冷哼一聲:
“秦大人說得好聽!
糧餉撥付下去,究竟是進了將士們的口袋,還是進了某些人自己的腰包,恐怕還未可知吧!
我朝稅賦,豈能用來填某些人的欲壑!”
“楊相此言,是在懷疑我朝官員會在這等軍國大事上貪墨嗎?!”
嚴嵩終於開口,渾濁的老眼一眯,射出精光,“還是說,楊相覺得,為了打壓異己,連北疆的安危都可以不顧了?”
兩派人馬瞬間吵作一團,唾沫橫飛,引經據典,從安祿山包藏禍心,罵到對方官員貪污腐敗,再從北疆防務,扯到國庫空虛。
偌大的太極殿……
仿佛成了一個喧鬧的菜市場。
終於,龍椅上的皇帝似乎是聽煩了。
他揮了揮手,止住了所有爭吵。
“夠了。”
趙佶掃視了下麵一眼,淡淡地說道:
“北疆防務要緊,嚴相所言有理。
准安祿山所請。”
楊釗一黨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。
但皇帝的下一句話,又讓他們找到了新的攻擊點。
“至於如何撥付,具體的數目,就由嚴相會同戶部,拿個章程出來吧。”
此話一出,賈充等人立刻再次發難,矛頭直指親近嚴嵩的戶部官員,聲稱他們若是經手此事,必然會雁過拔毛,中飽私囊。
於是,新一輪的、關於由誰來監督款項撥付的拉扯,又沒完沒了地開始了。
孫廷蕭看著這荒誕的一幕,心中冷笑。
這就是朝堂,這就是政治。
一個簡單的軍事預算問題,硬生生被他們變成了兩黨互相攻訐、爭權奪利的工具。
等他們吵出個結果,黃花菜都涼了。
嚴嵩一黨很快便拿出了一個關於如何撥付軍餉的方案,表面上看起來冠冕堂皇、滴水不漏,將朝廷的體恤與對邊疆的重視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但殿上但凡有幾個腦子清醒的,都能聽出那一條條“巧思”背後,藏著多少可以上下其手的門道和陷阱。
楊釗一黨自然不肯善罷甘休,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攻訐。
孫廷蕭站在那裏,聽著他們為了銀子從哪里出、由誰來經手、派誰去監督而吵得面紅耳赤,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起繭了。
他等到兩邊爭吵的聲浪稍稍平息,趁著一個短暫的間歇,猛地一步跨出班列。
“陛下,臣有事啟奏。”
他這一開口,整個太極殿都為之一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兩個吵得最凶的黨派,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孫廷蕭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,他對著龍椅上的趙佶躬身一禮,朗聲道:
“臣回朝數日,已與兵部、戶部交割完西南戰事諸項事宜。
在此過程中,臣愈發覺得,軍中若無專人處理繁雜文書、體察地方民情,實乃大為不便。
故臣懇請陛下恩准,允許臣在驍騎軍內,增設一批專司文書、後勤、民政之職的辦事人員。”
此言一出,剛剛還短暫休戰的朝堂,瞬間又被點燃了。
而這一次,攻擊的矛頭空前地一致,全都對準了孫廷蕭。
“荒唐!”
秦檜第一個跳了出來:
“孫將軍!
你月前才剛剛破格,向陛下討要了新科女狀元入你府中。
如今食髓知味,竟還不知足,妄圖在軍中私設官職,擴充文吏,你究竟想做什麼?”
“是啊!”
賈充也立刻附和,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譏諷:
“莫不是孫將軍將那女狀元金屋藏嬌,覺得滋味不錯,如今還想再多招攬些‘人才’,擴充你的後院不成?”
他這話一出,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聲。
在這些文官眼中,孫廷蕭要人,尤其是要像鹿清彤那樣的年輕才女,還能有什麼好事?
孫廷蕭對這些夾槍帶棒的譏諷充耳不聞,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,只是平靜地再次開口:
“陛下,臣所請增設之人員,並非朝廷官吏,無需陛下授予任何品階,也無需朝廷給出編制。”
他頓了頓,拋出了自己的方案:
“可按徵兵之法處置,由我驍騎軍軍餉自行承擔其用度。
臣要的,只是增加一些腦子機敏、手腳麻利、會算賬、能辦事的年輕人罷了。”
他環視了一圈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文官,咧嘴一笑,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般的粗豪:
“畢竟,我手下那些當兵的,都是些腦子一根筋的粗漢子,只懂得拼殺。
他們的心思,可遠不似賈大人、秦大人這般心明眼亮,百轉千回啊。”
孫廷蕭那番夾槍帶棒的自謙,像一根魚刺,精准地卡在了滿朝文武的喉嚨裏,尤其是秦檜和賈充……
兩張臉憋得由紅轉紫,卻偏偏發作不得。
就在這尷尬的寂靜中,孫廷蕭仿佛嫌火燒得還不夠旺,他再次對著龍椅上的皇帝一拱手,補充道:
“陛下,臣所遴選之人,必是熟讀聖賢書的。
平日裏除了輔佐處理文書賬目,亦可教化官兵,讓他們明事理、知忠義。
如此,方能確保我天漢將士,人人心向朝廷,忠於陛下,忠於天漢!”
這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,大義凜然。
“忠於陛下,忠於天漢。”
人家要把軍隊打造成忠君愛國的模範隊伍,你還怎麼反對?
再反對,豈不是等於你自己心懷不軌,不希望軍隊忠於陛下了?
那些原本還想開口的言官們,瞬間都成了啞巴。
一直百無聊賴的趙佶,目光掠過下麵那些噤若寒蟬的臣子,心中冷笑。
朕的這些臣工,一個個都精於算計,黨同伐異,可論起真正為江山社稷打算,竟還不如這個看似招搖的武夫。
再想到如今朝中軍界的情形,皇帝的心思便更活絡了。
幽州的安祿山擁兵自重,已成氣候;
青、兗二州的徐世績也不是省油的燈,手握重兵還勾連東宮;
更別說遠在西陲的趙充國,天高皇帝遠,幾乎就是一方土皇帝。
這也是為何,他近年來愈發倚重孫廷蕭、嶽飛,以及遠在江南的陳慶之這些沒有深厚背景的少壯派將領。
因為他們,至少現在還聽話。
若是孫廷蕭這個法子真能成功,在軍中建立起一套效忠於君王的思想體系,再將它推廣開來。
那無疑是有利於兵將們為他這個聖人效力的。
想到此處,趙佶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