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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集 第六章 獸蠻之威

六朝清羽記

| 发布:12-05 16:45 | 7429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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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城的守軍剛打退宋軍一輪進攻,便看到一片黑色軍隊迅速逼近。

幾匹戰馬來不及避開,四蹄發軟地踣倒在地,轉眼被黑潮吞沒。與此同時,耳邊傳來一片野獸般的嚎叫聲。

一名戴著上尉軍銜的星月湖軍士托起龍雕弓,將一枝火箭搭在弦上,然后抬手射出。

第一輪守城戰,星月湖大營沒有動用法師,但那支箭由匡仲玉親手施過法,箭上的火光初時極小,飛到中途卻猛然變亮,在距離地面丈許的高度飛過,映出那支軍隊的面目。

城上發出一陣驚叫,一名傭兵叫道:“這是什么鬼東西!”

“獸蠻人!上次雪隼團就是跟它們撞上了。”

這些傭兵還好些,雖然心驚卻還有一股血勇之氣,大不了把命拼上;參戰的民夫卻有不少人雙股栗栗。

獸群中的一名獸蠻武士昂首發出一聲巨吼,它的額頭生著拳頭大的金錢巨斑,雪亮的獠牙猶如彎刀,將那支火箭絞成數段。

火焰熄滅的剎那,幾乎每個人都看到那名獸蠻武士張開血盆大口,將燃燒的火箭一口吞下,猙獰的面孔足以令成年人做噩夢。

幾名民夫被獸蠻人嚇得失魂落魄,忽然丟下長矛,撒腿就跑。那名上尉面冷如冰,正要下令誅殺,遠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,“臨陣脫逃者!斬!”

程宗揚匆匆帶人趕來,正遇到這幾名被獸蠻人嚇跑的民夫。

兩軍交鋒,士氣第一。星月湖軍士和雇傭兵還好些,畢竟是職業軍士;那些民夫雖然受過幾個月的訓練,終究是民間招募的丁壯,如果不立刻處理,只怕等獸蠻人攻上來,剩下的人已經一哄而散,逃得干干凈凈。

程宗揚一邊下令,一邊給吳戰威使個眼色。吳戰威會意,揮起大刀,一刀一個,干凈例落地將幾名民夫砍倒。

旁邊有心逃跑的民夫頓時嚇得不敢動彈,卻沒有注意到他出刀時聲威駭人,落刀時用的卻是刀背。

程宗揚快步走來,那名上尉雙腿一并向程宗揚敬個軍禮。

“二營一連上尉王子雄!”

程宗揚回了一禮:“這里的指揮官是你嗎?”

“不是!”

王子雄朗聲道:“是團部的月上尉!”

程宗揚一怔,接著看到王子雄身后那個俏麗的身影。

孟非卿將星月湖大營改組成三個團,斯明信的二營、盧景的三營和他的直屬營歸屬于三團,分別防守東、西、南三面。至于月霜為什么不在孟非卿身邊,而要下到斯明信的營里防守東城,程宗揚用腳后跟都能想出原因。

孟非卿把自己叫來是為了給自己在星月湖大營樹立威信;月丫頭才不管那么多,一聽說自己在南門就立刻到東城。

“原來是月上尉。”

程宗揚干笑著打個招呼,不等月丫頭給自己臉色看就立刻道:“斯中校?”

王子雄的回答差點兒把程宗揚嚇住:“報告程少校,斯中校出城了!”

“這時候出什么城啊!”

王子雄露出一絲苦笑。斯明信獨來獨往慣了,營中的瑣碎事務一向都由他來負責,他解決不了的再報告給斯明信。

宋軍攻了半天城,只豎起幾架云梯,不等他出手,守城的軍士就把宋軍打垮。

斯明信看到守城無憂便把月霜交給他,自己無聲無息地出城去刺殺宋軍的將領。

程宗揚不再多問,剛才自己雖然擺足架子,當場誅殺幾名逃兵、嚇阻民夫逃跑的勢頭。

但普通人初次遇上獸蠻人那種半人半獸的怪物都不免心驚膽顫,即使真殺了逃兵,也化解不了他們的懼意。

程宗揚開口道:“敖潤!”

敖潤舉臂張開龍雕弓。他們雪隼團就是因為與獸蠻營交手才傷亡慘重,此時仇人相見,分外眼紅。

弓弦一震,發出龍吟般的弦鳴。三石的龍雕弓幾乎能比得上神臂弓的射程,箭矢脫弦而出,如流星般射向那名生著金錢斑的獸蠻武士。

那名獸蠻武士揮斧劈開箭矢,忽然發出一聲長嚎。

敖潤只開弦一次,射的卻是連珠箭,兩箭前后相接,在夜色中猶如一箭。獸蠻武士劈開一箭,后箭卻透過斧影正射在它額角的金錢巨斑上。

箭鏃穿透堅韌的皮毛,重重射在顱骨上。龍雕弓強勁的力道使它頭顱向后一仰,顱骨幾乎穿透。

那名獸蠻武士拔下箭矢,咆哮著將巨斧負在背后,然后撲在地上,四肢著地朝江州城狂奔而來。

程宗揚提高聲音:“這些獸蠻人也是活物!不過生著一顆狗頭,面目可憎!

宋軍都能把它們擒來驅使,宋軍又是我們的手下敗將,何必怕這些手下敗將的敗將!它們來江州撒野是來錯地方!王子雄!帶兄弟們御敵,讓大伙兒見識見識咱們的手段!”

眾人見這年輕人胸有成竹,懼意稍去。月霜卻冷冰冰道:“這是我們三團的防區,哪里要你來插手!”

這會兒跟月霜斗嘴,絕不是好主意,程宗揚連忙道:“月姑娘說得對,我們是來幫忙的。怎么打,全由月姑娘指揮。”

“那好,”

月霜直接命令道:“你去傳訊。”

月丫頭是看自己礙眼,想把自己支開吧?這大小姐自己伺候不起,還是讓孟老大來頭痛好了。程宗揚雙手抱拳,凜然道:“請月姑娘示下!”

月霜面無表情地說道:“你去向斯中校傳個口訊,說有獸蠻人攻城。”

程宗揚看看城下如潮水般的獸蠻人。月丫頭真不客氣,頭一個命令就是讓自己去送死。向斯明信捎個口信說得容易,哪個白癡敢去,死一百次都是少的。

臧修大聲道:“報告!北門救援!”

臧和尚真會為自己解圍,程宗揚立刻道:“好!我們去--”

就在這時,大地忽然一晃,傳來一聲沉悶巨響,將戰場上響徹四野的喊殺聲盡數壓住。

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,一道裂縫忽然從遠處伸來,猶如一條扭曲的毒蛇迅速向城墻蔓延,越來越寬。

裂縫從一座堡壘下方穿過,連投機石也無法撼動的水泥堡壘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擰住,“卡”的一聲從中裂開一道縫隙。

那條裂縫一瞬間越過六十步的距離,接著攀上城墻。用條石、磚塊壘砌的墻身被無形巨力強行撕開,露出一道尺許寬窄,犬牙交錯的裂口。

城墻內部的夯土從裂縫中滾落出來,旁邊的懸樓搖搖欲墜;城上的民夫站立不穩,紛紛跌倒,亂成一片。

程宗揚和月霜本來面對面站著,地震一來都是身形一晃,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。

等回過神來,月霜立刻一個耳光抽來;程宗揚也不含糊,在她圓翹的小屁股狠摸一把,然后跳開,叫道:“是地震!大家小心!”

一名民夫發狂一樣叫道:“城裂了!城裂了!”

驚慌失措下,旁邊幾名民夫也跟著喊起來。吳戰威“砰”的一拳把一個亂叫的打暈過去。”不就是地震嗎?鬼叫個屁啊!”

敖潤是玩弓的,目力過人,叫道:“老程!不對啊!那是什么東西?”

獸群中有一個戴著骨牙項鏈的獸蠻老者雙膝跪地,舉手向天,在它面前插著一柄用猛獸腿骨制成的白骨法杖。

它對著法杖俯首叩拜,每次叩拜,天際的殘月光芒便是一黯。法杖下方的地面上,一道縫隙一直伸向二百步外的城墻。法杖仿佛正在吸收月光的力量,將縫隙不斷擴大。

“裂地術!”

臧修與王子雄同時開口。臧修做了個手勢,王子雄一點頭,繼續道:“傳說獸蠻人有一種蒼狼術者,天生就具有法力,能裂地斷河,那個獸蠻人想必就是蒼狼大巫。”

臧修補充道:“蒼狼術者的裂地術消耗極大,它用過裂地術,恐怕活不了多久。”

“用不了太久,只要活過今晚,它就值了。”

程宗揚喝道:“吳大刀!補住裂縫!敖潤!二百步有沒有把握?”

敖潤舉弓瞄向那名蒼狼術者,但大地不斷震顫,一連三箭都沒射中那名施法的大巫。

獸蠻人的奔勢毫無停頓,最前方幾名獸蠻武士已經攀住城墻的裂縫直沖上來。

月霜顧不得找程宗揚的麻煩,手向后一伸,喝道:“戟來!”

秋少君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,雙手捧著一桿長兵遞到月霜手中。

那桿長及丈許,頂端是一個銀亮的槍頭,兩側各有一個尺許大小的半月形戟牙,卻是一柄方天畫戟。

百忙中,秋少君還向程宗揚打個招呼:“你剛才連勝兩場,很威風啊。”

月霜握住方天畫戟,戟尾一擺,險些把秋少君撞了個跟頭。秋少君苦著臉指了指月霜,然后朝程宗揚豎了豎拇指,意思不言自明。

程宗揚只當沒看見,喝道:“帶弓的都過來!一起射!”

二百步的距離只有龍雕弓才能射到,十余張剛分下來的龍雕弓同時舉起,朝那名獸蠻大巫射去。

幾枝利箭射中目標,但離大巫還有尺許,它的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掌,掌心放出幾點磷火般的微光將箭矢撞開。

“墨楓林!”

程宗揚一眼認出那名選鋒營的專職法師。

獸蠻老者施術已經到了極限,城墻的裂縫雖然還在搖撼卻不再加寬。就在這時,墨楓林手掌一翻,幾枚銀針刺進獸蠻老者顱內。

那名老者口鼻、雙眼、耳孔同時滴出烏黑的血跡,它的雙手握住白骨法杖,低吼一聲,法力爆漲。

墨楓林昂起頭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,忽然怪叫一聲,身形像流水一樣扭曲起來。

黑暗中泛起一抹寒光,一柄帶翼的彎鉤破開墨楓林的殘影,接著悄無聲息地伸到大巫頸下。

那名蒼狼術者被墨楓林用邪術封住七竅,逼盡法力,對外界毫無所覺;翼鉤毫不遲疑地一挑,鉤斷它的脖頸。

墨楓林已經遁影無痕,斯明信揮鉤斬殺獸蠻術者,一腳踏出將白骨法杖踩得粉碎,然后在獸蠻武士合圍之前,如輕煙般沒入黑暗,追殺那名瑤池宗的法師。

蒼狼術者臨死前凝聚所有法力的裂地術被斯明信破去,還未施放就消散無蹤。

獸蠻武士傳來一陣波動,接著響起發狂的嚎叫,整個隊伍頓時陷入混亂。

被秦翰摩過頂的獸蠻首領張開大口,咬死一名狂叫的獸蠻武士,然后發出巨大的咆哮聲。一小隊獸蠻武士散入黑暗追殺兇手,其余的陡然加速攻向江州城。

數十名獸蠻武士沿著裂縫一路縱躍,就像擅長攀援的野獸一樣沖上城墻。幾乎是一瞬間,雙方同時陷入血戰。

那些獸蠻武士的攻擊力不遜于星月湖大營的好手,在選鋒營又接受基本的配合訓練,一個照面就將幾名聚在一起的雇傭兵打垮,只看到一片血肉橫飛,再也沒有一具完好的尸首。

星月湖軍士已經嚴陣以待,但獸蠻人的攻擊完全出乎眾人的意料。它們不顧生死,用巨斧、重錘、長刀、甚至利爪、獠牙……與城上每一個活人搏殺,付出十幾具尸體之后,強行登上城頭。

大地的震動已經停止,城上卻留下一道寬及一人的裂縫。那些獸蠻武士不斷從裂縫中涌來,將星月湖軍士的防線撕開。

臧修、王子雄、吳戰威、敖潤一交手都用上壓箱底的功夫,臧修的雷霆戰刀電光四射,王子雄用的是一桿短槍,左臂的龍鱗盾奮力抵住獸蠻武士的狂攻,右手的短槍尋機擊刺。

吳戰威的大刀翻飛,他在建康與易彪、吳三桂沒事就一起討論拳腳刀法,修為大進,這會兒看起來也頗為不弱。敖潤則跳上城堞對著城上、城下的獸蠻武士猛射。

程宗揚和月霜本來待在正面,首當其沖遭到獸蠻武士的攻擊。最先登城的幾名獸蠻武士悍勇至極,用血肉之軀撲向兩人的刀戟,強行將他們與眾人分開。

好在秋少君這會兒又鉆出來,一柄少陽劍接下獸蠻武士的大半攻勢,兩人才沒有一個照面就送掉性命。

三人退到一座懸樓附近,秋少君在前,程宗揚與月霜在后。周圍是十幾名使用重兵刃的獸蠻武士,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野獸氣息,讓人幾乎作嘔。

月霜這會兒就是再不情愿,也只能和程宗揚一道并肩作戰。她揮起方天畫戟擋住一名獸蠻武士的巨斧,咬牙道:“滾開!”

程宗揚被一名獸蠻武士勞得后退,背與月霜撞到一處,與月霜的纖腰翹臀碰個結結實實。

自己本來是過來指揮,結果被月霜搶白,誤了戰機,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心里正在窩火,剛才是無意碰到,這會兒索性在她屁股上蹭了蹭,壓低聲音道:“摸都摸過了,碰碰又怎么了?”

月霜氣得七竅生煙,方天畫戟絞住一名獸蠻武士的長刀,戟牙一擰,將長刀硬奪下來,接著戟鋒刺在它的護心銅鏡上,將那名獸蠻武士挑下城去。

程宗揚算準月丫頭要緊關頭不會跟自己拼命,一邊掄起雙刀將月霜的側面守得水漏不通,一邊防著秋少君聽到,小聲嘰歪道:“月丫頭,修為見漲啊。要不要再給你補補?這次大家換個姿勢怎么樣?”

月霜幾乎噴出火來,“無恥!”

“能不能換個詞?你都說一萬多遍了,煩不煩啊?小心!”

程宗揚忽然一聲大喝,沖著月霜的戟鋒闖過去。

月霜剛放倒一名對手,轉身怒對著程宗揚就聽到耳邊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程宗揚雙刀交叉,死命架住一輪斧刃。

他沖勢太快,月霜來不及撤回方天畫戟,一側的戟牙刺進程宗揚肩頭,鮮血瞬間染紅他的軍服。

月霜急忙轉身,只見背后不知何時多了一名獸蠻武士。它的獠牙咬緊,額頭一片手掌大小的金錢斑創口外翻,鮮血淋漓。

這名獸蠻武士沒有從裂縫上來,而是徒手攀上城墻,月霜憤怒之下沒有察覺,險些被它的巨斧劈中。

“啵”的一聲,戟牙從程宗揚肩頭繃緊的肌肉拔出。程宗揚這會兒連痛都叫不出來,使出吃奶的力氣架住獸蠻武士的巨斧。

月霜咬了咬牙,不再看程宗揚肩上的傷口,回戟朝獸蠻武士的腹下刺去。

秋少君也聽到動靜,回劍削來,那名獸蠻武士狂吼一聲,一足猛然抬起,踏住秋少君的劍身。

月霜的方天畫戟卻像是早有準備,輕易避開獸蠻武士驀然揚起的腳爪,戟鋒刺進它腹內。

秋少君大叫道:“怎么回事!”

他自幼練劍,對自己的劍法頗具信心,怎么也想不到這名獸蠻人的腳爪會抬起匪夷所思的角度。

月霜戟鋒一絞,將那名獸蠻武士推開,寒聲道:“獸蠻人的腿部都是反關節的。”

秋少君一拍自己的大腦門,這才意識到猛獸后腿與人類的差別。后方幾名獸蠻武士再次攻來,秋少君揮劍而起,叫道:“你照顧小程子!我去擋住它們!”

月霜沉著臉過來,程宗揚正坐在懸樓門洞處裹扎傷口,咬牙道:“干!每次打仗都給你擦屁股!”

月霜瞪著他,一雙俏目充滿怒火,半晌恨恨道:“大不了讓你干好了!”

程宗揚愣住了,過了會兒突然叫道:“我干!”

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襲來,他身后的懸樓已在蒼狼術者的裂地術中受創,這時被巨槌一擊,頓時墜落。

程宗揚正坐在懸樓邊裹傷,身下一動,立刻飛身躍起,結果腦門“砰”的撞在門洞上方,任他有五級修為,這一下也不禁眼冒金星,跟著墜落的懸樓一起撞向城墻下密密麻麻的攻城宋軍中。

月霜臉色微微發白,似乎想跟他一起跳下去,秋少君卻一把抓她的手臂,大叫道:“快走!有大家伙!”

一柄足有一般人腰身粗的巨槌轟向城頭,水泥抹過的城堞頓時粉碎。

石屑紛飛中,一名獸蠻武士騰身躍上城墻,正是那名獸蠻首領。它在城下看起來就體形巨碩,這會兒站在面前,更顯巨大。

看它的體格,不用云梯,有四、五個這種大小的獸蠻武士壘起來,足夠攀上江州城。

鑲滿鋼刺的巨槌如奔雷般轟來,秋少君一手挽著月霜飛退,一手將少陽劍收進袖中,接著抬掌在胸前法訣,長聲道:“陰陽未變,無光無象!”

一面水鏡倏忽張開,迎向獸蠻首領的巨槌。那柄巨槌轟向水鏡,鏡面立刻破裂。

秋少君中指挑起,食指、無名指攀在指上,拇指收攏,尾指斜挑:“恢漠太虛,無形無名!”

水鏡“砰”的一聲碎開,化成水霧在槌上繚繞,聚而不散。

“寂兮寥兮,是曰太易!”

水霧應聲凝結,將獸蠻首領滿是鋼刺的巨槌凍成一塊大冰塊砣子。秋少君一掌伸出,按住凍結的冰槌,身體如輕風般向后飄出,化解獸蠻首領的攻勢。

“哎喲……”

秋少君剛施展先天五太保住性命就一手扭曲著捂住背后,露出痛楚的表情。

月霜擂了他一拳,喝道:“救他!”

“不行啊。”

秋少君苦著臉道:“下面那些獸蠻人正在吃人,有個狼頭人拿著一條大腿在啃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只見那間懸樓翻滾著從城下飛起,一直越過城墻,然后“光”的一下扣在那名獸蠻首領的頭上。

獸蠻首領身體再龐大,比一間水泥房子還是小了些,門洞套下直接扣住它的雙臂。獸蠻首領在城頭搖晃幾下,終于經不住幾噸水泥的分量,從城頭倒栽下去,卻是落到城內一側。

程宗揚的臉都白了,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。懸樓落下,不知道撞在什么東西上,咯咯喳喳一陣亂響,然后突然間飛起來。

水泥好歹也比自己結實點,程宗揚死撐緊懸樓,護住身體。

誰知道今晚這事一點都不消停,莫名其妙由門洞里忽然探進一顆毛茸茸的獸頭。程宗揚立刻怪叫一聲,一陣拳打腳踢。

那獸蠻人雙臂被困,活活被他打得鼻青臉腫。獸頭剛翻白眼,懸樓又動了起來,于是自己跟一顆獸頭、一間懸樓同時掉落,摔個七葷八素。

城樓下,幾名幸存的宋軍士卒像中風一樣張大嘴巴。江州城墻被裂地術震開裂縫,他們就接到命令,用沖車撞擊損壞的城墻。

好不容易在劉都頭的指揮下移開障礙物,把沖車推來,誰都沒想到一間房子會從天而降,將幾輛沖車全部砸毀,然后一頭撞上絞盤。

那個絞盤專門是用來為沖車蓄力,近距離沖擊城墻用的,已用幾百根擰在一起的獸筋、皮條繃緊。結果沖車沒用上,那間破碎的懸樓把絞盤撞個粉碎,然后直飛上去,就此不見蹤影。

那間懸樓在城里、城外一通折騰,終于裂開。程宗揚灰頭土臉地鉆出來,這才看清自己在城內。

月霜冷冰冰的俏臉從內墻伸出,程宗揚頓時氣不打一處來,狠狠豎起中指叫道:“月丫頭!想整死我啊!信不信我干翻你!”

月霜哼了一聲,收回腦袋。程宗揚一肚子火沒處發,腳邊一聲怪響,那獸蠻武士似乎要睜開眼醒來。

程宗揚二話不說,一通暴踢把它踢暈過去。”誰叫你咬!長個獠牙了不起啊!”

亂七八糟發了通火,程宗揚猛然抬頭才發現周圍站了一堆人。

臧修、吳戰威和敖潤都趕過來,這會兒正制住那個昏迷的獸蠻人。

再往外則是一群烏衣大袖的翩翩公子,謝無奕臉色發白,還強撐著名士風度。

張少煌瞠目結舌,看著他腳邊的獸蠻武士。

阮家和袁家幾位少爺更干脆,看到獸蠻武士的模樣,直接就暈了過去。

至于石胖子這會兒渾身肥肉哆嗦得像涼粉似的,褲子也濕了一片,不知道是出了酒,還是嚇得尿了。

蕭遙逸在人群中扮了個鬼臉,然后鼓掌高呼道:“程兄好樣的!”

“好樣的!”

這群人要論膽大,除了蕭遙逸就數桓歆,他們兩家又素來交好,這會兒桓歆第一個踢了踢那名獸蠻武士,然后抱拳深揖一禮,由衷說道:“赤手空拳打翻這名獸蠻人,程兄的膽氣身手,我桓歆服了!”

張少煌也回過神,過來狠拍程宗揚的肩膀。”真人不露相啊!程兄!”

謝無奕緩緩點頭,鎮定自若地說道:“有風骨!”

蕭遙逸得意洋洋地攀住程宗揚的肩,“我說過吧,程哥就比我差一點兒,比你們可強多了。”

“得了,蕭哥兒!咱們晉國的牛都被你吹死了!”

蕭遙逸挺著脖子道:“我說實話你們都不信!真是……”

一群人對蕭遙逸奚落幾句,又紛紛向程宗揚大表贊佩。如果不是這些爺涂脂抹粉、香氣逼人,也算得上豪情大發。

程宗揚干笑著抱了抱拳。”慚愧、慚愧,讓弟兄們見笑了。”

蕭遙逸笑道:“哥兒幾個來江州幫忙,這會兒先開了眼吧?聽著外面的動靜不小,誰上?”

說話間,一具獸蠻武士的尸體“篷”的從城上摔落,翻滾著撞入人群。

謝無奕雙腿一軟,坐在地上。接著人群中爆出一陣慘叫,那些來時還豪氣干云的公子哥兒頓時炸鍋了。

蕭遙逸與程宗揚對視一眼,接著變了臉色;程宗揚配合地一把扶住他:“小侯爺,是不是有酒了?”

蕭遙逸干笑幾聲:“就喝了一壇玉泉釀,哪里醉了?”

一邊說,一邊身體往下溜。

程宗揚暗地里擂了他一拳,一邊道:“幾位公子都喝多了,上不得城,這樣吧,先回去解解酒。打仗這種粗活有幾位的手下就夠了。”

謝無奕和張少煌求之不得,連聲稱是。

桓歆本來有意上城,但膽氣最壯的蕭遙逸這會兒都打退堂鼓,他心里也有點沒底。正遲疑間,程宗揚笑道:“大伙兒若信得過小弟,各位的部曲就由我來指揮。咱們十家在鷹愁峪結義,有功勞自然都是大家的。”

桓歆一咬牙:“我和程兄一起上城看看!”

程宗揚沒想到他還有這膽色。”好!臧修,你帶桓公子先上城,我跟這些部曲說幾句話就上去。”

石超抖得像篩糠一樣,卻從喉嚨里擠出一句。”我也去。”

程宗揚低笑道:“石胖子,你行啊。”

石超慘笑道:“跟著程哥,有什么好怕的?”

“好,你也跟著臧和尚。別看你比他胖,論打架,十個你加起來也不夠他一拳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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