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六章(10)
老保安的幸福生活
| 发布:10-05 21:43 | 2779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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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四點。
外面天還是黑的,只有遠處路燈的橘黃色光透過髒兮兮的玻璃窗照進來,在屋裏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汪汪蜷縮在牆角,偶爾在夢裏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。
李富貴仰面躺著,嘴張得老大,露出滿口黃牙,喉嚨裏打出來的呼嚕聲像一臺老舊的拖拉機,轟隆轟隆的,震得床板都在抖。
他一條毛茸茸的粗胳膊緊緊箍在陳蕊的腰上,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熱烘烘的懷裏。
另一只手搭在她後背上,手指還保持著半握的姿勢,像是在夢裏還在揉著什麼。
陳蕊醒了。
她是被他的呼嚕聲吵醒的,也是被自己身上那股難聞的味道熏醒的。
渾身上下又酸又疼,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。
她試著動了動身子,被他箍得緊緊的,根本掙不開。
她扭了兩下,反而被他無意識地摟得更緊了,臉被壓在他臭烘烘的胸口,鼻子正對著他腋下那一叢花白的腋毛,一股濃烈的狐臭味嗆得她差點幹嘔。
“……李富貴。”
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,嗓子又幹又啞,發出的聲音像劃破砂紙。
沒人應。
呼嚕聲依舊轟隆。
“李富貴。
你醒醒。”
還是沒人應。
他嘴角流出一道口水,滴在枕頭上,繼續睡得天昏地暗。
陳蕊在他懷裏掙扎了幾下,掙不開。
她提高了聲音又喊了兩聲,李富貴紋絲不動,呼嚕都沒斷。
她無語地看著這個醜陋的老頭——剛才在自己身上翻來覆去、生龍活虎、一晚上沒消停的那股子精神頭,全到哪兒去了?
現在睡得跟個死人一樣,怎麼叫都叫不起來。
這傢伙,對自己那樣的時候,不是挺精神的嗎,現在倒好。
沒辦法。
她想了想,把手伸到他腰側,摸到那一層鬆弛的肥肉,然後手指彎起來,在他癢癢肉上輕輕撓了兩下。
李富貴哼了一聲,身體縮了一下,胳膊條件反射地鬆開了。
陳蕊趁機從他懷裏鑽了出來。
她坐起身,低頭看他還在睡著,呼嚕聲一點沒斷。
她忍不住握起拳頭,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,力道小得像在拍枕頭——
她不敢把他弄醒,萬一他又醒了,再把自己按在床上,天就快亮了。
她真的撐不住了。
捶完那一下,她扶著床沿慢慢站起身。
腿一軟,差點坐到地上。
兩條腿像灌了鉛,大腿根酸得抬不起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——平時平坦的小腹現在微微有些隆起,裏面脹脹的,全是那傢伙一晚上灌進去的東西。
她伸手輕輕按了一下,一股溫熱的黏稠液體從腿間滲了出來,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。
她趕緊夾緊了腿,臉上又燒了起來。
她借著窗外的路燈光,彎下腰在地上找自己的衣服。
內褲被扔在床腳,撿起來的時候,布料冰涼,上面全是乾涸的黏痕,根本沒法穿了。
她把它團成一團攥在手心裏。
胸罩掛在椅子上,校服上衣團成一團塞在桌角,裙子上壓了一個枕頭。
她一件一件撿起來,抖了兩下,上面的褶皺和味道怎麼也去不掉。
內衣扣子被扯壞了一個,肩帶鬆鬆垮垮地掛著。
校服上沾了好幾個髒手印,裙子上有一小片深色的血跡,已經幹了,搓了兩下搓不掉。
她咬著牙把衣服一件件穿上。
內衣扣不上,只能勉強掛在肩上。
襯衣扣子少了一顆,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掉了。
裙子穿上去,拉鏈拉到一半怎麼都拉不動,她低頭一看,拉鏈齒被扯歪了。
她把校服外套裹緊,好歹遮住了胸口和腰間的狼狽。
穿好衣服,她走到門口,扶著門框穿鞋。
每彎一次腰,腿間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。
她倒吸了一口涼氣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穿好鞋,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——
李富貴四仰八叉地躺著,肚腩隨著呼嚕聲一上一下,那根折騰了她一晚上的東西軟塌塌地歪在一邊,上面還掛著幹掉的黏膜。
屋裏還是一股噁心的味道,像屠宰場的下水道。
她輕輕地拉開門,外面的冷空氣迎面撲來,吹在臉上清清涼涼的,讓她昏沉沉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邁出第一步。
走路的樣子很彆扭。
兩條腿並不攏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胯骨和腿根疼得她直抽氣。
她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挪,一只手扶著走廊的牆壁,一只手下意識地捂著小腹。
腿間黏糊糊的東西還在往外滲,她感覺內褲已經濕透了,黏在她皮膚上,說不出的難受。
身上又臭又髒,全是煙味、汗味、還有那股讓她聞了就想吐的騷腥味。
頭髮黏在脖子上,臉上還有幹掉的淚痕和口水印。
又困又累,眼皮打架,每走一步都想就地躺下。
今天肯定不能去上課了。
她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——淩晨四點十分。
天亮了就和老師請假吧。
上午十點陳蕊從辦公室出來,手裏捏著一張請假條。
剛才在辦公室裏,班主任王老師批假條批得特別痛快,甚至還笑呵呵地說了一句“蕊啊,知道休息了,是好事,別老把自己繃那麼緊”。
陳蕊點了點頭,說了聲謝謝老師,就退了出來。
她背著書包走出教學樓,一步一步走得很慢。
腿還是軟的,每走一步,大腿根都在隱隱發酸,腿間那個地方磨得難受。
她儘量讓自己走得正常一點,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步子有點彆扭,像腳底下踩著棉花。
太陽光照在她臉上,把她的臉色襯得更白了,嘴唇也沒什麼血色。
校門就在前面。
保安亭杵在門口,藍色的鐵皮房子,門口擺著一把破籐椅。
李富貴正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抽煙。
陳蕊低著頭,想從保安亭旁邊直接走過去。
她加快了腳步,但腿不給力,快不起來。
“站住。”
李富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他把煙頭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一下,從籐椅上站起來,走了兩步擋在她面前。
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灰撲撲的保安制服,扣子敞著,露出裏面發黃的白色背心。
“這才第二節課,你不上課幹嘛去?”
他叉著腰,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。
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從她臉上滑到胸口,又從胸口滑到腰上,像用舌頭把她從頭到腳舔了一遍。
陳蕊沒說話,把請假條遞給他。
李富貴接過條子,眯著眼看了兩眼。
他識字不多,但“請假三天”這幾個字還是認得的。
他看完條子,抬頭又看了看陳蕊,表情變了——從剛才的假裝正經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和猥瑣。
“回家休息啊?”
他把聲音壓低了些,往前湊了一步,煙草味和口臭味一起噴過來,“是不是昨晚老子太猛了,把你弄傷著了?
有事沒?”
陳蕊沒看他。
喉嚨裏輕輕咳了一聲。
李富貴愣了一下,沒明白她什麼意思。
“咳嗽啥?
問你話呢,傷著了沒?
要不要買點藥?”
他又往前湊了半步。
陳蕊又咳了一聲,這回聲音大了點。
然後,她把頭微微側了一下,眼神瞟向校門口。
李富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——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,車身擦得鋥亮,在太陽底下閃著光。
車門旁邊站著一個身穿西裝的中年男人,戴著白手套,站得筆直,正往這邊看。
李富貴的臉僵了一下。
他認出了那個人——是陳蕊家的司機,王叔。
他把手裏的請假條塞回給陳蕊,訕訕地往後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退回到他的籐椅旁邊。
“走吧走吧,讓你走。”
他用正常音量說了一句,然後一屁股坐回籐椅上,從兜裏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裏,點著了,深深吸了一口。
陳蕊從他身邊走過去,經過籐椅的時候,側過臉來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裏的東西很複雜——有埋怨,有羞惱,有說不出口的委屈,還有一點別的什麼。
李富貴被這一眼瞪得心裏又癢又麻,叼著煙嘿嘿笑了一下,沖她擠了擠眼。
陳蕊沒再看他。
她走向那輛邁巴赫,車門已經從裏面打開了。
王叔微微欠身,一只手護著車門上沿。
“王叔,走吧。”
陳蕊坐進去,聲音很輕。
車門關上的聲音沉重而悶實。
邁巴赫平穩地駛離了校門口,拐了個彎,消失在馬路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