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十章:翻滾的紅湯與不速之客
驅鬼者
| 发布:09-03 17:26 | 5745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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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城的天空像是被一塊吸飽了污水的厚重海綿死死捂住,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雨水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,綿密地砸在市中心這棟高樓的玻璃幕牆上,蜿蜒流淌的水痕將窗外那片光怪陸離的霓虹燈海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在這家標榜著極致私密的高端火鍋店深處,VIP包間內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頂置的中央空調正源源不斷地向下傾吐著冷氣,出風口處的百葉窗凝結著細密的水珠。
但這股足以讓普通人打寒顫的冷風,卻在半空中被另一股霸道的熱浪硬生生頂了回去。
包間中央的純銅寬口鍋裏,大塊的暗紅色牛油正隨著沸騰的湯汁瘋狂翻滾。
辣椒、花椒與數十種香料在高溫的反復熬煮下,爆發出極具侵略性的濃郁辛香。
白色的蒸汽打著旋兒升騰而起,又在冷氣的壓迫下向四周逸散,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微辣的薄霧之中。
緋紅坐在桌邊。
鼻樑上架著的那副無度數銀絲邊框眼鏡,鏡片上偶爾會蒙上一層極薄的霧氣,又迅速散去。
此時,那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正穩穩地捏著一雙定制的象牙筷子。
筷尖夾著一片切得極薄的M9特級和牛。
紅白相間的雪花紋理在頂燈的照射下,泛著一層細膩的油脂光澤。
緋紅的手腕微動,將那片和牛精准地送入鍋中翻滾得最劇烈的一處紅湯裏。
滾燙的湯汁瞬間吞沒了肉片。
她在心裏默數著秒數,手腕保持著絕對的靜止,殷紅的唇瓣微微開啟,準備迎接這份恰到好處的滾燙油脂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毫無徵兆地炸開。
包間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,沉重的門板重重地撞在牆壁的緩衝墊上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走廊裏的穿堂風瞬間倒灌進來,將包間內原本盤旋上升的火鍋蒸汽吹得七零八落。
緋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那片原本只需燙上五秒便能達到最完美口感的和牛,此刻正順著象牙筷子的頂端,無力地滑入沸騰的鍋底,瞬間被紅油吞沒,再也尋不到蹤影。
緋紅沒有轉頭。
她只是緩緩地垂下眼瞼,瞳孔在極短的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那原本暗紅色的眼眸深處,仿佛有某種實質性的高溫正在急劇攀升。
銀絲邊框眼鏡的鏡片上,倒映著鍋底翻滾的紅油,折射出一道極其危險的寒芒。
門口,站著一個不速之客。
一個小矮子大步跨過門檻。
她頭上戴著一頂印有異策局徽章的黑色大簷帽,帽檐壓得很低。
身上那件黑色的戰術長風衣明顯比她的體型大了一號,下擺一直垂到了她黑色百褶短裙的邊緣。
袖口被她胡亂地卷起兩道,露出裏面白襯衫的袖口和一截白粉色的手腕。
一根蔚藍色的微捲髮絲,倔強地從大簷帽的邊緣探了出來,像一根天線般在空氣中晃了晃。
女人深吸了一口氣,原本帶著嬰兒肥的蘿莉臉此刻緊緊繃著。
她努力將眉毛往下壓,試圖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充滿審視與壓迫感。
她邁著那雙包裹在純白色中筒襪裏的腿,腳下的黑色低幫戰術皮靴在地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。
她走到桌旁的備餐車前,停下腳步,左手猛地探進胸前的口袋。
“啪!”
一本黑色的記錄本被她重重地拍在不銹鋼餐車表面,金屬與硬殼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。
“無證經營者曲歌,你事發了!”
女人刻意壓低了嗓音,試圖將原本清脆軟糯的蘿莉音偽裝成飽經滄桑的深沉男低音。
頭頂那根藍色的呆毛隨著她用力過猛的咬字,在空氣中劇烈地顫抖了兩下。
曲歌坐在桌子的另一側。
他的雙手正插在衛衣前方的貫通式口袋裏,視線平靜地越過翻滾的火鍋,落在洛星藍那張緊繃的臉上。
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改變坐姿。
包間裏,只有紅油鍋底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沸騰聲。
這讓女人感到一絲不自然。
她喉結上下滾了滾,右手指著曲歌的鼻尖,繼續用那種怪異的低沉嗓音宣讀:
“你在江東魔都林氏重工委託案中,涉嫌非法從黑市惡魔手中交易異策局管控物品【記憶消除筆】!
並且對雇主林子軒見死不救,嚴重違反《異常現象干預條例》!”
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似乎是一口氣說這麼多臺詞讓她有些缺氧。
她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牛油香氣的空氣,大聲宣告:
“現在,由魔都市異策局,對你進行強制傳喚!”
話音落下,包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緋紅手裏的象牙筷子動了。
“哢噠。”
筷子被她面無表情地擱在了白瓷骨碟的邊緣,發出一聲極輕卻清晰的脆響。
下一秒,緋紅原本套在白色絲綢手套裏的五指緩緩張開。
指尖周圍的空氣突然開始劇烈扭曲,就像是夏日暴曬下的柏油馬路。
伴隨著刺耳的“嘶啦”聲,幾道刺眼的紅色火花從她的指尖迸發出來,細碎的紅色光點落在實木桌面上,瞬間將那層昂貴的清漆燙出幾個焦黑的深坑。
一股濃烈的金屬生銹味混雜著某種奇異的花香,瞬間撕裂了滿屋子的火鍋味。
緋紅緩緩轉過頭,那雙紅瞳死死盯住了女人。
白絲綢手套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。
“哪來的小丫頭?”
緋紅的聲音很冷,沒有一絲起伏,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,“敢在這裏倒胃口?
不怕我把你扔進嘉陵江嗎?”
女人指著曲歌的手指猛地一哆嗦,視線觸及緋紅指尖那跳躍的紅色火花時,她臉頰上的嬰兒肥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戰術皮靴的鞋跟撞在餐車的輪子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就在緋紅的手指即將完全合攏的瞬間,一只寬大、骨節分明的手掌從旁邊伸了過來,準確無誤地按在了她那戴著白手套的手腕上。
“呲——”
幾粒紅色的火花濺在那只手的手背上,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,連一道紅印都沒有留下。
“別激動,”曲歌的聲音很平緩,帶著一絲無奈的沙啞,“熟人。”
緋紅眼底的紅芒閃爍了兩下,視線在曲歌按著自己的手背上停留了半秒,最終冷哼了一聲,五指收攏。
空氣中扭曲的熱浪瞬間消散,那股刺鼻的金屬味也被重新湧上的牛油香氣蓋了過去。
但她並沒有重新拿起筷子,只是冷冷地靠回椅背上。
曲歌站起身。
他將雙手重新插回衛衣口袋,慢悠悠地繞過沸騰的火鍋,走到了女人的面前。
女人仰著頭,看著越走越近的曲歌,那雙藍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慌亂。
她強撐著威嚴的表情開始出現裂縫,右腳不自覺地向後挪動著,背脊已經抵在了備餐車冰冷的金屬邊緣上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?
抗拒執法是罪加一等……”
她試圖繼續維持那刻意壓低的嗓音……
但尾音已經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。
曲歌停在距離她半步遠的地方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強裝鎮定的臉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。
他從右側口袋裏抽出手,抬起手臂,大拇指扣住中指,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。
“行啊,洛星藍。”
曲歌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,“表妹長大了,考了異策局的公務員,開始跑到你表哥面前裝逼了?”
話音未落,他那骨節粗大的中指猛地彈出。
“咚!”
一聲極其清脆、毫無花哨的悶響在洛星藍光潔的腦門上炸開。
洛星藍整個人猛地一震,那雙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。
她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,頭頂那根一直倔強翹著的藍色呆毛,就像是被抽幹了水分的野草,萎靡不振地耷拉了下來,貼在了大簷帽的邊緣。
“哎喲!”
一聲帶著濃重鼻音、極其清脆的蘿莉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包間。
洛星藍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額頭,膝蓋一軟,整個人順著備餐車滑了下去,直接蹲防在地毯上。
她將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間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。
再抬起頭時,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已經蓄滿了眼淚,眼眶紅了一大圈。
白粉色的額頭正中央,一個硬幣大小的紅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。
“好痛!”
她帶著哭腔控訴,原本強裝的低沉嗓音蕩然無存,只剩下清脆軟糯的蘿莉音在包間裏回蕩,“曲歌你瘋了嗎!
你居然敢毆打國家公職人員!
我要報警抓你!”
曲歌重新把手插回口袋,低頭看著縮成一團的表妹,不為所動。
“去報。”
他語氣平淡,甚至還帶著點鼓勵的意味,“順便告訴員警你大半夜不睡覺,跑來蹭你表哥的高端火鍋。”
洛星藍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揉著腦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,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半圈,視線越過曲歌的小腿,直勾勾地盯住了桌上那盤還剩下大半的M9特級和牛,喉嚨裏極其響亮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。
她委屈巴巴地扶著餐車邊緣站了起來,一只手還捂著腦門,小聲嘟囔著:
“局裏確實派我來查林家的案子,順便把那支【記憶消除筆】回收。
但我好不容易出差一趟,經費那麼少……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極其自然地邁開腿,繞過曲歌,徑直走向了餐桌。
“你剛才敲我頭,這是工傷!”
洛星藍理直氣壯地提高了音量,伸手拉開緋紅對面的那張黃花梨木餐椅,“我要精神損失費!
就這頓火鍋了!”
椅子在地毯上拖拽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。
洛星藍一屁股坐了下來。
她甚至沒有摘下頭上的大簷帽,直接伸手抓起桌上的不銹鋼長柄漏勺,毫不客氣地探進了那翻滾的紅湯之中。
隨著漏勺的攪動,幾片已經燙得微微捲曲、吸飽了紅油的肉片被撈了上來。
“喂。”
緋紅冷冷地開口。
她坐在對面,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隔著鏡片看著洛星藍那近乎搶劫般的動作,白手套下的指節微微泛白,“那是我的特級和牛。”
洛星藍全當沒聽見。
她將肉片抖落在自己的油碟裏,沾滿了蒜泥和香油,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裏。
極度的高溫與辛辣在口腔中爆開。
洛星藍原本因為體溫偏低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,在咀嚼的過程中,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細密的紅暈。
她閉上眼睛,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長歎,兩邊的腮幫子被食物撐得高高鼓起,像一只正在囤積過冬糧食的倉鼠。
曲歌慢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他看著洛星藍那仿佛餓了三天三夜、風捲殘雲般的吃相,微微挑了挑眉。
在洛星藍剛進門的時候,曲歌就注意到了她身上那些不尋常的細節。
那雙握著記錄本的手,指尖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,甚至在指甲邊緣還掛著一層極薄的、尚未融化的冰霜。
當她經過自己身邊時,帶起的微風裏沒有活人應有的溫熱,反而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陰寒。
但此刻,隨著那幾大口高熱量的和牛下肚,她指尖的冰霜正在迅速消融,化作細密的水珠滲入白色的袖口中。
“你這吃相……”
曲歌拿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,語氣裏帶著調侃,“就算你是異策局的‘慈悲者’,平時釋放淨化靈光需要消耗大量生物熱量,加上你體內那要命的‘陰寒反噬’,也不至於餓成這樣吧?”
洛星藍正端著一盤蝦滑往鍋裏倒,聽到這話,動作猛地一頓。
她狠狠地咽下嘴裏的肉,瞪圓了眼睛看著曲歌,一邊瘋狂咀嚼,一邊含糊不清地回懟:
“你懂什麼!
局裏出差經費少得可憐,我體溫都快降到冰點了,不狂吃點高熱量脂肪,我明天連釋放超度藍光的力氣都沒有!”
她伸出筷子,精准地在紅油裏夾起一塊吸滿湯汁的毛肚,塞進嘴裏繼續說道:
“這花的是我表哥的錢!
你個敗家女人……”
她突然轉頭,將矛頭對準了坐在對面的緋紅,鼻翼抽動了兩下:
“這頓又坑了他不少錢吧!
我這叫幫他及時止損!”
緋紅的瞳孔再次劇烈收縮。
“哢、哢、哢。”
白絲綢手套的指節在硬木桌面上敲擊出節奏分明的脆響。
包間內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,甚至連那翻滾的紅油鍋底,沸騰的頻率都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停滯。
“餓死鬼投胎的飯桶。”
緋紅的聲音仿佛淬了冰的刀刃,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裏擠出來,“你再敢從我鍋裏搶一塊肉試試?”
她微微前傾身體,暗紅色的眼眸死死鎖住洛星藍那張沾著一點紅油的嘴唇,毫不掩飾語氣裏的嫌惡:
“你身上那股奶味,混著廉價的制服味,簡直在污染這鍋頂級的牛油。
聞得我噁心。”
洛星藍夾肉的筷子懸在半空。
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,那股常年縈繞在她身上的香草牛奶味,在辛辣的火鍋味面前確實顯得格格不入。
但她只是撇了撇嘴,頭頂的呆毛倔強地立了起來。
“總比某人身上那股金屬生銹的味道好聞。”
洛星藍小聲嘀咕了一句,趕在緋紅發作之前,以極其恐怖的手速,用漏勺將鍋底剛浮上來的幾只空運鮑魚全部撈進了自己的碗裏。
緋紅的右手中指猛地彎曲,指尖再次亮起刺眼的紅芒。
曲歌歎了口氣,伸手將桌邊的一盤切好的冰鎮西瓜推到了緋紅面前,擋住了她即將釋放靈壓的視線。
“算了,”曲歌按著自己的太陽穴,感覺那裏的血管正在突突直跳,“讓她吃吧。
誰讓她是正規軍。”
……
兩個小時後。
包間門外走廊上的壁燈顯得有些昏暗。
雨還在下,打在玻璃上的聲音變得沉悶而單調。
桌上的那口純銅寬口鍋已經停止了沸騰,底部的紅油凝結出一層暗紅色的脂肪殼。
桌面上原本堆積如山的幾十個餐盤,此刻已經全部空空如也,像疊羅漢一樣堆成了三座搖搖欲墜的小山。
洛星藍癱坐在椅子上。
她那件寬大的黑色戰術風衣紐扣已經全部解開,露出的白襯衫下擺微微被撐起了一個圓潤的弧度。
她雙手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,仰著頭看著天花板,發出一聲極其悠長、帶著濃重奶香和火鍋底料混合氣味的飽嗝。
她原本因為陰寒而蒼白的皮膚,此刻已經徹底轉為了健康的粉紅色,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順著嬰兒肥的臉頰滑落。
坐在對面的緋紅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。
她冷著臉,從桌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帶有獨立包裝的高級濕巾。
撕開包裝,她用極其緩慢、近乎苛刻的動作,一遍遍擦拭著自己那根本不存在任何油漬的殷紅嘴唇。
濕巾的布料與唇瓣摩擦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她的目光越過一片狼藉的桌面,落在洛星藍身上時,猶如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包間門被輕輕敲響。
一名穿著黑色馬甲的服務員推開門,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職業微笑。
他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皮質帳單夾,恭敬地走到曲歌身邊。
“曲先生,”服務員的聲音輕柔而清晰,“加上後來這位女士加點的二十份頂級和牛和十只帝王蟹,您今晚的消費一共是一萬八千六百元。”
說著。
他翻開帳單夾,一張長長的列印小票順勢滑落下來,尾端一直拖到了地毯上,甚至還打了個卷。
曲歌原本放鬆地搭在膝蓋上的手指,極其明顯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的視線順著那張拖在地上的小票向下移動,密密麻麻的菜品名稱和後方對應的數字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。
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。
包間裏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風聲。
洛星藍默默地轉過頭,假裝欣賞牆上的風景畫。
緋紅則將擦完嘴的濕巾精准地扔進垃圾桶,雙手抱胸,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姿態。
曲歌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右手,按住了一側隱隱作痛的太陽穴。
他的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剛才在那陰冷、潮濕、充滿水泥粉塵的工地上,緋紅是如何在一群惡靈的圍殺下,自己才拿到王總那二十萬尾款的場景。
那張銀行卡裏沉甸甸的數字,突然讓他覺得輕如鴻毛。
“支付寶……”
曲歌咬著後槽牙,從衛衣口袋裏掏出手機。
螢幕亮起,他用力地將大拇指按在指紋解鎖區。
“滴”的一聲輕響,掃碼成功。
藍色的支付成功介面在他眼前閃爍了一下,隨後迅速暗了下去,仿佛在為他那急劇縮水的存款默哀。
服務員微笑著鞠了一躬,雙手接過手機完成確認後,退出了包間,並貼心地關上了門。
曲歌將手機塞回口袋,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。
他看著左邊那個還在揉肚子的洛星藍,又看了看右邊那個正在慢條斯理整理白絲綢手套邊緣的緋紅。
“我這賺的二十萬尾款,”曲歌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奈,“還沒捂熱,就得被你們這兩個一陰一寒的吞金獸吃破產。”
他歎息了一聲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,轉身向外走去。
“這日子沒法過了。”